第5章
林婉儿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娜娜地走进来，腕上的翡翠镯子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她今日特意穿了件胭脂红遍地织金牡丹纹的宫装，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通身的气派与这略显陈旧的铺子格格不入。
“清辞妹妹可真是勤快，”林婉儿用团扇掩着唇轻笑，“这才从湖边受了惊，不在府中将养着，倒来操心这破落户的铺子。”她故意将“破落户”三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在积尘的货架上扫过，“听说这云锦轩年年亏损，妹妹何必自讨苦吃？”
沈清辞合上账本，抬眼时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林姑娘消息倒是灵通。”
“可不是么，”林婉儿款步上前，步摇上的珍珠轻轻晃动，“方才在宫里，三皇子还提起妹妹呢。说是过几日的赏花宴，定要请妹妹一展才艺。”她故作关切地压低声音，“只是妹妹向来不善诗词，若是到时候又像去年那般...当众出丑，只怕三皇子面上也不好看。”
沈清辞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袖：“林姑娘多虑了。赏花宴不过是寻常聚会，何必如此紧张？”
“妹妹说得轻巧，”林婉儿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三皇子最重才学，去年赏花宴上我作的那首《咏兰》，可是得了他的亲口夸赞。”她故意抚了抚发间的步摇，“这支步摇，就是那时三皇子赏的。”
“原来如此。”沈清辞轻轻颔首，“难怪林姑娘对赏花宴这般上心。只是...”她抬眸直视林婉儿，“三皇子赏的步摇，林姑娘日日戴着，倒是不嫌招摇。”
林婉儿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妹妹若是羡慕，不如好生准备今年的诗词。说不定...三皇子也会赏你一支呢？”
“不必了。”沈清辞淡淡一笑，“我向来不喜欢别人戴过的东西。更何况...”她目光扫过林婉儿腕上的玉镯，“三皇子赏的东西，林姑娘还是仔细收着的好。若是让人知道你这般张扬，只怕要落个轻狂的名声。”
林婉儿捏着团扇的手指微微发白，强撑着笑意：“妹妹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葡萄？”沈清辞轻笑出声，“林姑娘说笑了。我沈清辞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靠讨好别人来得到。”她缓步上前，声音清冷，“倒是林姑娘，费尽心思得来的东西，可要牢牢握紧了。
沈清辞退后两步
“福安，送客。以后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她看着林婉儿气得发颤的身影，又补上一句：“对了，劳烦林姑娘转告三皇子，赏花宴我会准时赴约。至于诗词...”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今年定然不会让三皇子失望。”
“福安，”记住，从今往后，云锦轩不欢迎搬弄是非、心怀不轨之人。若是有人硬要闯进来...”
她目光扫过林婉儿惨白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当作是来砸场子的，直接报官处理。
林婉儿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优雅，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那仓皇的背影与来时的高傲形成鲜明对比，看得铺子里的伙计们都暗自咋舌。
沈清辞转身，面对一众目瞪口呆的伙计，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都看见了？从今天起，云锦轩不会再任人欺辱。你们若忠心做事，我自会护着；但若有二心...”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未尽之意。这一刻，再无人敢小觑这位看似柔弱的相府千金。
望着林婉儿仓皇离去的背影，沈清辞目光渐冷。她知道，这铺子里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云锦轩尚未开门，沈清辞便带着一叠图纸来到店里。
“福安，召集所有人。“她站在重新擦洗过的柜台前，声音清亮，“今日起，云锦轩要换个活法。“
她展开第一张图纸：“店面要分成三个区域：入门是'流光阁'，专营平价绸缎，但要按色系排列，从月白到鸦青，必须渐次过渡。“
她手指轻点第二处：“中间设'锦绣堂'，陈列苏绣、湘绣等精品。每匹布都要配一盏琉璃灯，务必让绣纹在光下纤毫毕现。“
最后指向最里间：“最深处设'云霓苑'，只摆三匹顶级料子，用锦缎屏风隔开，非贵客不得入内。“
木匠当即动工。不过半日，原本杂乱无章的铺面已然焕然一新。浅碧色的纱帘将空间巧妙分隔，紫檀木展台上铺着素锦，每一匹布料都像艺术品般陈列。
“都看仔细了。“沈清辞站在重新布置过的店铺中央，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八名伙计分列两侧，连后院的绣娘都赶来观摩。
她先指向门槛处新铺的青玉色地毡：“客人踏进店门，不必急着迎上去。先数三个数，趁这工夫快速打量——“
“一看衣料。“她执起一匹宝蓝色妆花缎，“若是穿这等贡缎的，直接请进云霓苑。二看首饰——“她从锦盒中取出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戴这般成色点翠的，必是贵客。三看随从——“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两个以上丫鬟的，定是大户女眷。“
伙计们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现在来看料子。“沈清辞走到新设的“流光阁“，执起一匹月白色杭绸，“这是最寻常的杭绸，但也不能怠慢。“她将料子对着窗外的日光，“要说：'这料子染了七遍，日光下似流水，烛光下如月华。制夏裳最相宜，清风过时能有三分凉意。'“
她转身又从“锦绣堂“取来一匹苏绣：“这是双面异色绣，正面是蝶恋花，反面是喜上眉梢。“她轻轻抖动料子，让绣纹在光下流转，“要说：'这是苏州老绣娘三个月才得一匹的精品，针脚细密得连露水都沾不住。'“
最后她走进用屏风隔开的“云霓苑“，这里只陈列着三匹料子。她轻抚其中一匹泛着虹光的云锦：“这是金陵云锦，寸锦寸金。织造时要用金线、银线、孔雀羽线...“她取来一盏琉璃灯，灯光下云锦顿时流光溢彩，“要说：'这料子夜里放在榻前，月光一照，能映得满室生辉。'“
伙计中有人倒吸凉气。他们从未想过，卖布匹能有这般讲究。
“现在学量体。“沈清辞唤来福安示范，“量腰身时要说'夫人这腰肢纤细，改日我们送些新式的束腰图样给您挑选'。量袖长时要说'这手臂修长，若是袖口缀上珍珠，定如月华泻地'。“
她突然指向一个伙计：“若客人问'这料子可会褪色'，你怎么答？“
那伙计支支吾吾：“小的、小的说不会...“
“错了。“沈清辞摇头，“要这样说：'这料子用的是苏州最好的染料，经七晒七洗。若是褪色，您拿来，我们十倍赔偿。'“她环视众人，“记住，承诺要说得斩钉截铁。“
她又问另一个伙计：“若客人嫌贵呢？“
“那就...便宜些？“
“更错。“沈清辞正色，“要说：'这料子值得这个价。一匹够做三身衣裳，穿五年都不显旧。算下来，一日还不到一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