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婉儿，”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值得你这般动气？”
“大哥！她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林婉儿跺脚道。
“你放心。”林修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三日后工部议事，她也会参加。会议可非同寻常，那里不是她卖弄几句诗词、耍点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关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既然三殿下开了金口，让她列席，我们自然不能阻拦。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议事堂上，讲究的是真才实学，是资历，是规矩。她一个初次列席、毫无根基的女子，若是言语不当，或者答不上来诸位大人的提问，那便是她自己才疏学浅，贻笑大方，届时，就算是三皇子，也不好说什么。”
林婉儿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届时，自然会有人‘请教’她几个专业的问题。”林修远淡淡道，“比如，她那‘分段水闸’的具体构造、用料、造价几何？与现有水闸相比优劣何在？‘虹吸引流’对地势落差有何具体要求？在北境那种苦寒之地，冬季如何防冻？施工周期多长？需要征调多少民夫？这些，可都不是纸上谈兵就能解决的。”
他看向妹妹，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为兄在工部多年，这些实务，岂是她一个闺中女子能懂的？到时候她若答不上来，或者信口开河，便是自取其辱。三皇子脸上也无光。”
林婉儿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怨毒的笑容：“还是大哥厉害！到时候，我一定要亲眼看着她是如何出丑的！”
“胡闹！”林修远轻斥一声，“工部重地，岂是你能去的？安心在府里等消息便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幽深：“沈清辞…既然她不知死活要踏进这潭浑水，那就别怪我们按规矩办事了。三日后，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应对这工部议事堂上的‘狂风暴雨’。”
林婉儿看着兄长沉稳而自信的背影，心中的郁气总算消散了大半。她仿佛已经看到三日后，沈清辞在众目睽睽之下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的场景。
沈清辞，你给我的耻辱，我定要你加倍奉还！
---
沈清辞的马车在相府侧门稳稳停下。夜色已深，府内大多院落已然熄灯，唯有琉璃阁依旧灯火通明。
秋月率先下车，小心地搀扶沈清辞。她动作轻柔，神色恭谨，与平日并无二致，但细心之人或许能察觉，她微微挺直的脊背和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与有荣焉的光芒。今日赏花宴，小姐大放异彩，连三皇子都另眼相看，她作为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春桃早已带着几个小丫鬟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到沈清辞，她立刻迎上前，脸上堆满了比往日更甚三分的殷勤与激动：“小姐，您可回来了！奴婢听说您在芳菲苑…哎呀，真是给咱们相府长脸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想从另一侧扶住沈清辞的手臂。
然而，沈清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将手臂递给她，反而就着秋月的搀扶，径直往院内走去。
春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迅速掩饰过去，快步跟上，口中不住地奉承：“小姐今日定是累坏了，热水已经备好，奴婢还让小厨房炖了燕窝粥，您先用些再歇息…”
沈清辞回到内室，由秋月伺候着卸下钗环，换上舒适的寝衣。春桃则指挥着小丫鬟们端水、铺床，忙前忙后，试图彰显自己大丫鬟的地位和作用。
“小姐，今日穿过的衣裙，奴婢这就拿去让人仔细浆洗收好？”春桃拿起那件月白留仙裙，询问道。
“不必了。”沈清辞闭着眼，任由秋月用温热的毛巾为她净面，“这衣裳是苏绣娘的心血，需得小心打理。秋月，明日你亲自处理，用我库房里那罐雪松香薰一薰，仔细收起来。”
“是，小姐。”秋月低声应下。
春桃拿着衣裙的手紧了紧，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丝不甘。这种涉及小姐私库和珍贵物品的差事，以往多是经她的手，如今小姐却直接交给了秋月。
待一切收拾妥当，沈清辞挥退了其他小丫鬟，只留秋月和春桃在跟前。她靠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
“今日之后，盯着我们琉璃阁的眼睛会更多。你们二人是我身边最得用的，需得更加谨言慎行，管束好底下的人，莫要让人拿了错处去。”
“奴婢明白。”秋月和春桃齐声应道。
“秋月心思细，往后我书房的内务、重要物件的保管，由你主要负责。”沈清辞吩咐道，“春桃在外走动得多，人面熟，往后外头需要打点、传话、探听消息的事，还是你多费心。”
这便是明确分工了。秋月主内，掌管核心事务；春桃主外，负责对外联络。看似各司其职，但谁都明白，能接触到小姐书房、私库、信件的“内务”，远比跑腿传话的“外务”更核心，更得信任。
春桃的心直往下沉，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笑着应下：“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秋月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福身道：“奴婢定不负小姐信任。”
“都下去吧，我要歇息了。”沈清辞挥了挥手。
两人退出内室，轻轻掩上房门。门外廊下，月光清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方才在沈清辞面前的恭谨瞬间消散了几分。春桃看着秋月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到今日她随小姐出席宴会、此刻又得了内务大权，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嫉妒和危机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挤出一个假笑：“秋月妹妹如今可是小姐面前的红人了，往后还要妹妹多多关照才是。”
秋月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她，语气不卑不亢：“春桃姐姐言重了。我们都是伺候小姐的，理应尽心尽力，互相帮衬。姐姐在外奔波辛苦，妹妹在屋内必会打理好一切，不让姐姐有后顾之忧。”
这话听着漂亮，却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