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清辞却不急着发落他，转而看向那两个帮忙搬运的小厮，他们是府里的杂役，此刻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你们二人，可知偷盗府中财物，尤其是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两个小厮跪地哭嚎：“大小姐饶命！是表少爷逼我们做的！他说要是我们不从，就把我们赶出府去！”
沈清辞心中冷笑，这王永昌，自己立身不正，还敢威胁下人。她不再看那摇摇欲坠的表兄，对福安吩咐道：“福安，把这两个箱子和这位‘老板’，连同他的马车，一并看管起来。春桃，你去前门通知管家，让他立刻带几个得力的人过来，顺便……去禀报父亲，就说我在西角门，抓到了偷盗府中御赐之物的家贼！”
“是！小姐！”春桃和福安立刻领命而去。
王永昌一听要去禀报沈丞相，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抱住沈清辞的脚踝：“妹妹！表妹！你不能告诉姑父！他会打死我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姑母的面上，饶我这一次吧！我把银子都还回来！我都还回来！”他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嚣张模样。
沈清辞用力抽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看在母亲的面上？表兄，你伙同赵德才贪墨云锦轩款项，怂恿春桃在我身边搬弄是非、败坏我名声时，可曾看过我母亲的面子？你今日胆大包天，连御赐之物都敢偷盗时，又可曾想过沈家的脸面，想过我父亲在朝堂上的处境？”
她每说一句，王永昌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表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哄骗拿捏的草包了。
很快，管家沈福带着几个健仆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尤其是那两只熟悉的樟木箱子，脸色也是大变。他恭敬地对沈清辞行礼：“大小姐。”
“福伯，”沈清辞语气缓和了些，“劳烦您清点一下箱中之物，登记在册。这位‘老板’和马车，先扣下。至于表少爷……”她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王永昌，“先‘请’回他的院子，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尤其是……不许他见到母亲院里的人。”
沈福是府里的老人，对王氏和王永昌的所作所为早有不满，此刻见沈清辞行事如此雷厉风行、条理分明，心中暗赞，立刻应道：“老奴明白！”随即指挥仆役将面如死灰的王永昌架了起来，又将那矮胖商人和马车带走。
沈清辞这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对沈福道：“福伯，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御赐之物，必须立刻禀明父亲，由他定夺。我随您一同前去。”
沈丞相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听完沈清辞条理清晰的叙述，又查看了沈福呈上的初步清点清单，沈丞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生为官谨慎，爱惜羽毛，最重名声和规矩，没想到家里竟出了这等蛀虫，还是他名义上的内侄！
“混账东西！”沈丞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竟敢偷盗御赐之物！他是想让我沈家满门抄斩吗？！”盛怒之下，他连王氏的面子也顾不上了。
“父亲息怒。”沈清辞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所幸发现得早，财物尚未流失，御赐之物也追回了。只是……此事该如何处置，还需父亲示下。表兄他……毕竟是母亲唯一的侄儿。”
她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将王永昌和王氏绑在了一起，更是点出了此事若处理不当，可能会影响到王氏的声誉，乃至整个相府的稳定。
沈丞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沉着冷静的女儿，心中复杂。这个女儿，自从落水醒来后，仿佛脱胎换骨，不仅解决了湖边的麻烦，整顿了铺子，如今更是揪出了家贼……这份机敏和魄力，远超他预期。
“你说得对，此事不宜声张。”沈丞相沉吟道，“御赐之物追回便好。至于王永昌……”他眼中闪过厉色，“贪墨府中财物，偷盗御赐之物，数罪并罚，绝不能轻饶！沈福！”
“老奴在！”
“将王永昌重打五十大板，关进祠堂后面的杂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明日一早，派人将他送回他老家族中，告知族老，此子品行不端，触犯家法国法，我沈家容不下他，让他们严加管束，永不得再入京城！”这几乎是断了王永昌的前程和依靠，比直接送官更加狠厉，毕竟送官还可能因为相府的关系从轻发落，而这样被驱逐回乡，在宗族里将永远抬不起头。
“是！”沈福领命而去。
处理完王永昌，沈丞相看向沈清辞，目光柔和了些：“清辞，此次你立了大功。若非你心细如发，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女儿只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之事。”沈清辞谦逊道，“只是父亲，表兄虽被处置，但府中管理恐有疏漏，才会让他有机可乘。尤其是库房管理，以及……一些下人的管教。”她意有所指，指的自然是继母王氏对下人和亲戚的纵容。
沈丞相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为父知道了。府中事务，确实该好生整顿一番了。你近日打理铺子辛苦，赏花宴在即，也需好生准备，府里的事，为父会处理。”
这便是承诺会敲打王氏，整顿内务了。
“女儿明白，谢父亲关怀。”沈清辞行礼告退。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在父亲心中的分量已然不同，而王氏那边，恐怕要气得跳脚了。不过，她并不在意。这第一步，她走得很好。
回到琉璃阁，夜色已深。沈清辞卸下钗环，看着镜中自己清亮的眼眸。收拾了背主的丫鬟，整顿了亏损的铺子，如今又扳倒了碍眼的表兄，初步赢得了父亲的看重……开局还算顺利。
接下来，就是那场万众瞩目的赏花宴了。三皇子萧承璟……不知她那份别出心裁的“水利建议书”，他看了之后，会作何反应？而赏花宴上，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的风波？
沈清辞唇角微勾，露出一丝带着期待和战意的笑容。这古代的生活，倒是比她想象中，更有挑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