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的生活节奏陡然加快。
云锦轩那边，福安对会员制章程惊为天人，立刻组织伙计学习，并开始赶制不同等级的会员凭证。沈清辞亲自去了一趟，针对不同等级的会员服务进行了更细致的培训，尤其是针对至尊会员的“衣橱档案”和个性化服务，要求福安必须亲自抓，挑选最可靠细心的人负责。
“东家，这会员制一旦推出，咱们云锦轩可就在京城独一份了！”福安激动得脸色发红。
“独一份固然好，但也要防着别人模仿。”沈清辞冷静地提醒，“所以，我们的服务必须做到极致，让客人觉得，在我们这里消费，不仅仅是买料子，更是一种身份和品位的象征。另外，第一批金卡和至尊会员的发放，要格外谨慎，宁缺毋滥，务必营造出稀缺感和尊贵感。”
“老奴明白！”福安如今对这位年轻东家是心服口服。
府内，由于王永昌被雷霆处置，沈丞相果然开始整顿内务，接连发落了几个仗着王氏势力偷奸耍滑的管事，连王氏手下最得用的一个采买婆子也因为账目不清被撵去了庄子上。王氏称病免了这几日的晨昏定省，府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下人们行事都谨慎了许多，对沈清辞这位大小姐也更加敬畏。
春桃被打发出去几次，果然探听到不少关于赏花宴的消息。
“小姐，今年的赏花宴设在三皇子在京郊的别院‘芳菲苑’，听说比往年规模更大，不仅邀请了各家千金公子，连几位已成年的皇子公主可能都会到场。”春桃禀报道，“惯例会有赏花、品茶、诗会、曲水流觞等活动，最后往往以才艺展示压轴。”
“三皇子呢？可有什么喜好忌讳？”沈清辞更关心这个。
春桃压低声音：“三皇子殿下喜静，不爱过于喧闹的场合。欣赏有真才实学之人，最厌烦阿谀奉承和徒有其表。据说…他对香料颇为挑剔，不喜浓烈俗艳之气，偏好清雅自然的冷香。还有，他似乎对棋艺颇有研究。”
沈清辞默默记下。不喜浓香，好棋艺…这倒是与她之前猜测的有些吻合。
“另外…”春桃犹豫了一下，“奴婢还打听到，林婉儿小姐近日闭门不出，似乎在苦练琴艺，还特意托人从江南寻了一位调香名师，想必是为了赏花宴做准备。”
沈清辞闻言，唇角微勾。林婉儿果然不肯放过任何在三皇子面前表现的机会。苦练琴艺？寻访调香师？看来是打算在才艺和仪态上下足功夫了。
“知道了。”沈清辞并不在意，林婉儿的手段，无非还是那些争奇斗艳的套路。“我让你留意府外可有擅长苏绣和缂丝，却又不得志的匠人，可有消息？”
“回小姐，确实打听到几位。城西有一位姓苏的绣娘，手艺极好，据说祖上曾在江宁织造府当过差，但因性子耿直，得罪了人，如今只能接些零活。还有一位缂丝老匠人，姓宋，技术是家传的，但如今缂丝费时费力，买得起的人少，日子过得颇为清贫。”
“很好。”沈清辞点点头，“找个时间，带他们来见我…不，我亲自去拜访。”真正的人才，值得她礼贤下士。云锦轩要想长久发展，必须有自己核心的、不可替代的技艺。会员制是框架，而这些独门技艺才是填充框架、吸引客户的血肉。
她又看向秋月：“我让你准备的料子和丝线呢？”
秋月连忙答道：“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匹‘雨过天青’软烟罗奴婢已检查过，没有任何瑕疵。丝线也按小姐的要求，配了月白、银灰、淡蓝和浅紫四色，都是最上等的。”
沈清辞走到那匹光滑如流水、色泽清雅如雨后晴空的软烟罗前，指尖轻轻拂过。这料子本身已是极品，但若要作为一份能打动三皇子的“回礼”，还需一番巧思。她那份“水利建议书”价值几何，端看三皇子如何评判。而这份回礼，既要投其所好（不浓艳、清雅），又要显露出她不俗的品味和…并非一味讨好的态度。
她铺开画纸，沉吟片刻，开始勾勒。不是寻常的花鸟虫鱼，也不是山水人物，而是一幅缂丝扇面的图样——《寒江独钓图》。
画面极简：一叶扁舟，一个戴着蓑笠的渔翁背影，寥寥几笔水纹，大片的留白营造出空旷寂寥的意境。这题材符合三皇子喜静的性子，意境高远，不带丝毫媚俗之气。用缂丝技法表现，更能凸显其古朴雅致和技艺价值。
“秋月，明日带我去找宋师傅
翌日，沈清辞只带了秋月，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按照春桃打听来的地址，来到了城南一处颇为僻静的巷弄。与城西的繁华不同，这里多是低矮的民居，巷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市井生活的气息。
车夫在一处斑驳的木门前停下。门扉虚掩，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织机规律的“咔哒”声。
秋月上前轻轻叩门。片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褂子、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身来。他约莫六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有神，带着一种匠人特有的专注和审视。他看了看秋月，又瞥了一眼停在巷口的马车，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找谁？”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疏离。
秋月福了一礼：“请问是宋师傅吗？我家小姐特来拜访。”
老者正是宋缂丝，他目光越过秋月，落在缓缓走下马车的沈清辞身上。沈清辞今日穿着极为素雅，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半臂，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并无过多饰物，与这巷弄的环境并不违和，但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清贵气度，却难以掩盖。
宋师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戒备。“老夫一介草民，当不起小姐‘拜访’二字。若是想定制缂丝物件，抱歉，老夫年迈手拙，已不接外活了。”说着，便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