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此溪引自后山活泉，名曰‘流芳溪’。”陆管事继续介绍，“溪畔植有兰草、萱草等香草，故溪水也带着淡淡清香。”
走过“渡香桥”，眼前景致又是一变。不再是方才那般规整的园林布局，而是依着自然山势，营造出曲径通幽的意境。怪石嶙峋，堆叠成趣，形成一个个小巧的洞天福地。翠竹掩映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一角。
“前方是‘听雪林’，林中植有白皮松与梅花，冬日雪落松枝，静听雪声，别有一番滋味。”管事指着前方一片苍翠说道，“林中有‘听雪亭’，是殿下平日静思之所。”
沈清辞注意到，沿途遇到的侍女小厮，见到她时，行礼的姿态都格外恭谨，眼神中除了应有的敬畏，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显然，三皇子方才在门口那番特别的对待，已经迅速传遍了整个芳菲苑。
他们穿过一片紫藤花架，此时正值紫藤盛放，串串紫花如瀑布般垂落，形成一道梦幻的花帘。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而下，落在沈清辞月白的裙摆上，平添几分诗意。
“这紫藤是殿下亲手所植，已有十余年光景了。”管事的声音带着些许感慨。
沈清辞抬眼望去，想象着那个冷峻的男人在此处亲手栽种花木的情景，倒是与他平日的形象有些出入。
再往前行，水声渐响。绕过一座假山，但见一道飞瀑从山石间奔泻而下，落入一潭碧水之中，溅起万千珠玉。潭边立着一座水榭，匾额上书“枕流”二字，笔力遒劲，与望江楼帖子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应是萧承璟亲笔。
“枕流榭是观赏瀑布的最佳之处。”管事道，“殿下偶尔会在此处接待贵客。”
沈清辞心中了然，只是不知是看在“水利建议”的份上，还是另有考量。
一路行来，但见园中景致层层递进，移步换景，既有皇家园林的恢弘大气，又不失文人雅士的含蓄精巧。更难得的是，每一处景致似乎都带着萧承璟的个人印记——冷峻、简洁，却于细节处见真章。
终于，管事引着她们来到一片开阔的缓坡前。坡上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早已布置好了数十张紫檀木案几，锦垫铺陈，瓜果茶点一应俱全。许多先到的公子小姐已然落座，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而最上首的位置，萧承璟正端坐主位，与身旁的二皇子、五公主说着什么。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入口处，在看到沈清辞的身影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管事将沈清辞引到一处位置极佳的案几前，既不显得过于靠近主位引人注目，又视野开阔，能纵观全场。
“沈小姐请在此稍作休息，赏花宴稍后便开始。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管事躬身说完，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不远不近处，显然仍是负责照应她。
沈清辞坦然落座，秋月安静地跪坐在她身后伺候。她能感觉到，自她踏入这片区域，无数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聚焦在她身上。有探究，有好奇，有嫉妒，也有方才在门口目睹了那一幕后了然的意味深长。
她端起案几上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冽，香气悠长，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看来，这三皇子的“另眼相看”，既是机遇，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不过，这正合她意。若不引人注目，又如何能在这京城的名利场中，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
芳菲苑内，丝竹管弦之声渐起，身着彩衣的宫娥手捧珍馐美馔，如穿花蝴蝶般穿梭于各位贵宾的案几之间。春日暖阳透过繁花的间隙，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花香与清雅的茶香，混合着贵族男女身上各色熏香，织成一张奢华而慵懒的网。
三皇子萧承璟端坐主位，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淡漠，只偶尔与身旁的二皇子萧承瑜或五公主萧明玉低语两句。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却在某个身着月白竹影留仙裙的身影上，几不可察地多停留了一瞬。
宴会气氛在觥筹交错中逐渐热络。酒过三巡，按照惯例，便到了才艺助兴的环节。早有准备的贵女们或紧张或期待，暗暗摩拳擦掌。
果然，五公主萧明玉率先笑着提议：“如此良辰美景，若无诗词助兴，岂不辜负？不若我们便以今日园中最盛之花为题，各展才情如何？”她目光流转，带着天家公主的娇憨与不容置疑。
众人自然纷纷附和。林婉儿今日虽在门口受挫，却显然不愿放弃这个扳回一城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与嫉恨，脸上重新堆起温婉得体的笑容，率先起身，朝着主位方向盈盈一拜：
“公主殿下提议甚好。三殿下，婉儿不才，愿抛砖引玉，以这园中牡丹为题，作诗一首，还请殿下与诸位品评。”
她清了清嗓子，用她那娇柔婉转的嗓音吟道：
“国色天香冠群芳，姚黄魏紫竞华章。
玉楼春醉胭脂雨，金谷园倾翡翠觞。
蝶恋琼英迷晓径，蜂衔蜜蕊绕回廊。
东风若解怜娇态，莫遣繁华委斜阳。”
诗成，满座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与奉承之声。
“林小姐好才情！”
“将这牡丹的雍容华贵、国色天香描绘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玉楼春醉胭脂雨’一句，妙极！”
林婉儿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泛起得意的红晕，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萧承璟，却见他只是端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酒杯，并未露出丝毫赞赏之色，心中不免又是一沉。但她很快调整好心态，转而将挑衅的目光投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沈清辞。
“久闻沈妹妹往日…亦是才华横溢，”她故意顿了顿，引来几声压抑的低笑，谁不知道沈清辞往日那些狗屁不通的情诗是京城笑谈，“不知今日，妹妹可有什么佳作，让我等开开眼界？”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辞身上。有等着看笑话的，有纯粹好奇的，也有一丝担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