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春桃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干笑两声：“妹妹说的是。时辰不早，妹妹也早些歇息吧。”说完，转身便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秋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脸上的平静才稍稍褪去，轻轻吁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今日算是正式站到了风口浪尖，往后需得更加小心。她并不想与春桃争什么，但小姐的信任和器重，她必须牢牢守住，这关乎的不仅仅是地位，更是身家性命。

自那日后，琉璃阁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秋月接手内务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整理了沈清辞的书房和私库。她心思缜密，将所有书籍、画作、往来信件、贵重物品都重新登记造册，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连沈清辞随手写的一些字纸，她也小心地收集起来，或归档或销毁，不留任何可能授人以柄的东西。

她还提拔了两个看起来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小丫鬟，一个叫小蝉，一个叫青禾，带在身边帮忙打理内室和书房，隐隐有培养心腹之意。

春桃则将精力更多地投向了外面。她利用以往积累的人脉，更加卖力地打探各府消息，尤其是关于三皇子、林婉儿以及工部那边的动向。她深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稳固地位的资本。同时，她也在暗中观察着琉璃阁内下人们的动向。

她很快发现，秋月的严谨作风让一些往日里习惯了偷奸耍滑、占点小便宜的婆子丫鬟颇有微词。比如负责浆洗的王婆子，就曾私下抱怨秋月查验衣物太过仔细，连一点不起眼的污渍都要返工；还有负责采买的小丫头杏儿，也被秋月要求每一笔开销都必须记录清楚，附上单据，让她再难从中揩油。

春桃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这日，沈清辞去了云锦轩。秋月正在书房里整理沈清辞为工部议事准备的资料笔记。春桃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了进来，笑容亲切：

“秋月妹妹，忙了一上午了，歇歇吧，尝尝新出的糕点。”

秋月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客气道：“多谢春桃姐姐，我还不饿，你先放着吧。”

春桃将糕点放在一旁，状似随意地走到书案边，目光扫过那些写满字的纸张，惊叹道：“妹妹真是辛苦，要帮小姐整理这么多东西。小姐如今越发倚重妹妹了，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给妹妹打理。”

秋月不动声色地将几张涉及具体数据的水利图纸轻轻覆上，淡淡道：“分内之事罢了。姐姐在外奔波打探，同样辛苦。”

“我那些算什么，不过是跑跑腿。”春桃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起来，妹妹如今管着内务，约束下人严格些是好事。只是…我听说底下有些人颇有怨言，说妹妹太过…不近人情。像王婆子，不过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偶尔洗不干净，妹妹何不高抬贵手？还有杏儿那丫头，贪点小便宜是不对，但水至清则无鱼，妹妹太过较真，只怕寒了下人们的心，反倒不美。”

她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是在暗示秋月管理苛刻，不得人心。

秋月闻言，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看向春桃：“姐姐此言差矣。小姐将内务交给我，我自当尽心竭力，维护琉璃阁的规矩。王婆子若眼神不好，大可禀明小姐换人；杏儿若觉得规矩严，也可去别处当差。琉璃阁不留心术不正、怠慢差事之人。若因怕寒了他们的心，便纵容姑息，日后出了纰漏，谁来承担？是你，还是我？”

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敲在春桃心上，更是点明了“承担”二字。

春桃脸色微变，没料到秋月如此强硬，丝毫不给她这个“老人”面子，反而将她的话顶了回来。她干笑两声：“妹妹说得是，是姐姐想岔了。你忙，你忙，我不打扰了。”说罢，匆匆离开了书房。

走出书房，春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秋月这块石头，又臭又硬，看来拉拢是不成了，只能…

她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正在洒扫的小丫鬟杏儿身上。

第二日，沈清辞正在用早膳，秋月在一旁伺候。忽然，春桃领着两个婆子，押着哭哭啼啼的杏儿走了进来。

“小姐！”春桃一脸愤慨又痛心疾首的模样，“奴婢今日发现，杏儿这丫头手脚不干净，竟然偷了库房里的东西！”

说着，她将一个锦囊呈上，里面赫然是一对赤金镶宝石的耳坠，正是沈清辞首饰盒里的物件。

杏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姐冤枉啊！奴婢没有偷！是…是有人陷害奴婢！”

“陷害？”春桃冷笑一声，“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这对耳坠是从你枕头底下搜出来的！难道它自己长了脚跑过去的？”

她转向沈清辞，语气恳切：“小姐，秋月妹妹管理内务以来，规矩是严了，但难免有疏漏。这杏儿定是觉得如今管得严，没了油水，才铤而走险！此风断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她这话，看似在说杏儿，实则又将矛头隐隐指向了秋月管理“严苛”才导致了下人偷窃。

沈清辞放下筷子，拿起那对耳坠看了看，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杏儿，又看向一脸义正辞严的春桃，最后落在神色依旧沉稳的秋月身上。

“秋月，你怎么看？”沈清辞淡淡问道。

秋月上前一步，先是对沈清辞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杏儿面前，蹲下身，声音平和地问道：“杏儿，你说有人陷害你，可有证据？或者，你可知道是谁？为何要陷害你？”

杏儿抬起泪眼，看了看秋月，又畏惧地瞟了一眼春桃，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春桃立刻道：“她自然是胡诌的！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问的！”

秋月却不理她，依旧看着杏儿，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杏儿，你别怕。在小姐面前，有什么说什么。若真是冤枉，小姐定会为你做主。但若你撒谎…”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后果你应该清楚。”

杏儿被她看得心中一颤，又想到平日里秋月虽然严格，却从未无故责罚下人，反倒是春桃…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指向春桃：是…是春桃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