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四章 树下的对话

阿卡鲁斯学院的银杏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金黄的叶子飘落，铺满了草坪。

林舟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望着远处钟楼的尖顶发呆。从韩国回来已经三天，李在勋被暂时安置在学院的医疗区，而他自己——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装深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舟回头，看到苏翎拎着两罐啤酒走过来，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贯的戏谑。

她随手将一罐啤酒抛给林舟，自己拉开另一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舒爽地呼出一口气：“爽！”

林舟接过啤酒，指尖触碰冰凉的金属罐身，却没有立刻打开。

“还在想韩国的事？”苏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短靴随意地搭在长椅边缘。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在想……我们做的到底对不对。”

“带回那个小鬼？”苏翎挑眉，“当然不对。”

林舟一愣。

“按照校规，韩国分部已经被判定为‘污染区’，所有幸存者都应该被隔离审查，甚至——”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但你带他回来了，还把他藏在医疗区，这要是被校董会知道……”

林舟的手指微微收紧，啤酒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不过——”苏翎突然笑了，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挺喜欢这种‘不对’的。”

林舟侧头看她。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晃了晃啤酒罐，“那小子才多大？十五？十六？让他就这么死了，也太没意思了。”

林舟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拉开了啤酒罐，泡沫涌出，带着微苦的香气。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他那样。”他低声说，“明明还活着，却已经像死了一样。”

苏翎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里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训练，笑声随风飘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爆炸物吗？”她突然问。

林舟摇头。

“因为爆炸很简单。”苏翎的指尖轻轻敲击啤酒罐，“按下按钮，轰——！结果立竿见影，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没有中间地带。”

她转头看向林舟：“但人不是这样。人太复杂了……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做对了，结果却是错的；有时候你明明做错了，却阴差阳错救了人。”

一片银杏叶飘落在林舟的膝盖上，金黄的叶脉像细小的闪电。

“所以……”林舟轻声问，“你觉得我带他回来是对是错？”

苏翎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这重要吗？重要的是——”

她的笑容收敛，琥珀色的眼眸直视林舟：“你做了选择，并且愿意承担后果。这就够了。”

林舟怔了怔，胸口的沉闷感突然轻了一些。

远处钟声响起，夕阳的余晖为学院镀上一层金色。

苏翎站起身，将空啤酒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走了，训练场还有一堆活儿呢。”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小鬼的审查报告我帮你改了，校董会那边暂时不会发现。”

林舟睁大眼睛：“你——”

“别谢我。”苏翎摆摆手，背影在夕阳下拉长，“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够操蛋了，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她的声音随风飘来：

“下次请我喝更好的酒。”

林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低头笑了笑，终于喝了一口啤酒。

微苦，但回味甘甜。

（第六卷·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