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三章 灰烬中的余火

雨越下越大。

林舟站在分部门口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幕墙流淌，在水泥地上汇成暗红色的细流。远处传来隐约的警报声，但很快被雨声淹没。

“任务完成了，该撤了。”沈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冷静而不容置疑。

林舟没动。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栋破败的大楼上，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雨幕，看到那个缩在资料室角落的少年。

“你们拿走资料后，会怎么处理这里？”

少年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林舟？”夜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银眸微眯，“你在等什么？”

林舟深吸一口气，雨水的气息混着血腥味涌入鼻腔。

“我们不能就这样走。”

沈墨的灰蓝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数据流：“任务目标已经达成，多余的行动只会增加风险。”

“他们不是‘风险’。”林舟转身，黑眸直视沈墨，“他们是人。”

亚伦的白制服在雨中依旧纤尘不染，蓝眸中带着一丝不耐：“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

“但放任不管就能？”林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般锐利，“韩国分部的人不是怪物，他们只是被逼到了绝路。”

苏翎嚼着口香糖，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所以……你想干嘛？”

林舟没回答，而是直接迈步走向大楼。

“林舟！”沈墨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总部的命令是——”

“总部没来过这里。”林舟头也不回，“他们没看过那些照片，没听过那些人的声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夜辰的银眸微微闪烁，七百二十九枚金属粒子无声悬浮。最终，他迈步跟了上去。

“浪费时间。”亚伦冷声道，但还是跟上了队伍。

沈墨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瞳孔中数据流疯狂闪烁，仿佛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几秒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大楼内比之前更暗了。雨水从破碎的天花板漏下，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水洼。林舟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中回荡。

资料室的门虚掩着。

林舟推开门，发现少年已经不在了。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照片，医疗胶囊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

“跑了？”苏翎挑眉。

夜辰的金属粒子分散开来，迅速扫描整个楼层：“不，他在楼上。”

林舟立刻转身冲向楼梯间。

顶楼的天台门被暴力撬开，狂风夹杂着雨水呼啸而入。林舟冲上天台，瞳孔骤然收缩——

少年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众人，手中的能量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别过来！”他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在风雨中支离破碎，“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林舟立刻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冷静点……”

“冷静？”少年惨笑，“你们拿走资料，总部很快就会派人来‘清理’这里……反正都是死，不如我自己来。”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林舟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但这一次，他必须说点什么。

“你姐姐……”林舟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她保护你，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

少年的背影僵住了。

“她希望你活下去。”林舟慢慢向前一步，“哪怕这个世界再糟糕……活下去才有希望。”

“希望？”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希望在哪里？我的家人都死了，同伴都疯了……这个世界早就没有希望了！”

“那就自己创造。”

林舟又向前一步，现在他能看清少年制服背后绣的名字——李在勋。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少年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名字。”林舟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长时间的沉默。雨水打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李在勋。”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李在勋。”林舟点点头，“我叫林舟。”

他伸出手：“跟我走。”

少年转过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你们明明可以不管我……”

“因为有人曾经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林舟的手仍悬在空中，“活下去……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

风雨中，李在勋的枪口缓缓垂下。

他的眼泪混着雨水滑下，但最终，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林舟的手。

天台的另一端，沈墨的灰蓝色瞳孔中数据流渐渐平息。他转身离开，声音很轻：“任务报告上，我不会写这一部分。”

亚伦的白制服被雨水打湿，但他罕见地没有抱怨。

夜辰的银眸望向远方，七百二十九枚金属粒子无声旋转。

苏翎吹了个泡泡，笑了：“这下可真是……麻烦大了。”

但没有人反对。

（第六卷·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