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二章 残局与灰烬

釜山分部的总部大楼远比林舟想象中要破败。

外墙的玻璃碎裂了大半，裸露的钢筋像折断的骨头一样刺向天空。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用韩文和英文潦草地写着：“非请勿入”。

“他们连基本的防御工事都放弃了。”亚伦的白手套轻轻拂过墙上的弹孔，蓝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自暴自弃。”

“或者是在等死。”苏翎嚼着口香糖，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这里至少有二十个狙击点，但一个活人都没有。”

夜辰没有说话，银眸微微眯起。七百二十九枚金属粒子无声悬浮在他周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舟走在最前面。他的皮肤下仍有隐约的黑色纹路，但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深渊的低语这几天安静了许多，仿佛也在观察这个地方。

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厅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墙上溅满了干涸的血迹。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的一排黑色裹尸袋，整齐地摆在地上，足足有十几个。

“看来他们自己清理过战场。”沈墨的灰蓝色瞳孔中数据流微微闪烁，“但没清理干净。”

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舟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文件柜后面——那是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制服，怀里紧紧抱着一把能量手枪。他的眼神像受惊的野兽，枪口颤抖着对准众人。

“别过来！”少年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韩语口音，“再靠近我就开枪！”

林舟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我们不是敌人。”

“骗子！”少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总部的人都是骗子！你们说过会来救我们，但你们没有！你们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他的眼眶通红，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渍滑下，但枪口始终没有放下。

林舟沉默了一瞬。

他想说点什么——说他们不是来清理残局的，说他们也想帮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沈墨上前一步，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少年：“资料库在哪？”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惨笑：“果然……你们只是来拿资料的，对吗？对我们这群‘污染物’，连看一眼都嫌脏？”

“资料关系到更多人的生死。”沈墨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交出来，我们可以不杀你。”

少年的枪口抖得更厉害了，但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啊，我带你们去。”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枪仍指着众人，转身走向走廊深处。林舟跟上去，发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全是韩国分部成员的合影，有些被血染红，有些被烧焦了一半，但每一张上面的人都笑得灿烂。

“他们曾经是我的家人。”少年头也不回地说，“现在都死了，或者疯了，或者变成了怪物。”

他推开一扇金属门，里面是昏暗的资料室。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惨白。

“资料都在这里，自己拿吧。”少年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枪终于垂了下来，“反正……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林舟走到电脑前，插入学院的解密芯片。屏幕闪烁，大量数据开始传输。他的余光看到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女孩，两人对着镜头比着幼稚的剪刀手。

“她是我姐姐。”少年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她为了保护我，亲手杀了被污染的队友……然后自杀了。”

林舟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你们拿走资料后，会怎么处理这里？”少年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清理垃圾一样清理掉我们吗？”

没有人回答。

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舟拔出芯片，转身走向门口。在经过少年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枚应急医疗胶囊，轻轻放在地上。

少年盯着那枚胶囊，突然笑了：“怜悯？”

“不。”林舟低声说，“只是……我也失去过家人。”

走出大楼时，天空开始下雨。

沈墨将芯片收好，灰蓝色的瞳孔中数据流平静无波：“任务完成。”

亚伦的白制服依旧纤尘不染：“效率低下，但结果可以接受。”

苏翎吹了个泡泡：“所以……那些孩子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夜辰的银眸望向阴沉的天空，七百二十九枚金属粒子无声旋转。

林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大楼。

雨水冲刷着血迹，但有些东西，永远洗不干净。

（第六卷·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