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音杀局
骊山地底的祭坛比想象中更古老。沈昭月踩着正在渗水的台阶向下,每走一步,怀中冰晶匣就灼热一分。阶梯尽头是座半球形石室,中央青铜祭坛上刻着先帝最后的笔迹:
“仙蜕乱世,焚《霓裳》可安。”
祭坛边缘七处凹槽,形状与紫晶完全吻合。沈昭月刚刚将冰晶匣放上祭坛,整个石室突然亮起,穹顶垂下数百条金线,每根末端都系着数片紫晶碎片!
“罗公远的封印阵。”她恍然大悟。当年那位“仙师”根本不是镇压仙蜕,而是在收集它的力量!
怀中紫晶突然自行浮起,与穹顶碎片共鸣。强光中,沈昭月看见记忆的碎片如洪流涌来:先帝发现真相后的震怒,沈知节偷偷替换的药方,李慕珩被选为容器的原因,最后定格在一个雪夜,父亲将襁褓中的她交给苏鸾:
“这是先帝唯一的血脉,务必…”
“沈姑娘好手段。”
鱼朝恩的声音炸响在耳畔。沈昭月转身后,看见少年宦官立在阶梯口,腹部有个骇人的血洞,李慕珩的剑仍插在里面。更可怕的是,他手中提着颗头颅,玄色的发冠下面,竟是王爷苍白的面容。
“沈姑娘,永王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鱼朝恩咧嘴一笑,嘴角撕裂到耳根,“紫晶映血时…”
话音未完,沈昭月突觉眼前一阵发黑。她踉跄后退,撞上祭坛边缘。冰晶匣应声碎裂,仙蜕肉团如毒蛇般窜出,直扑她眉心紫晶!
千钧一发之际,李慕珩的头颅突然睁眼:“现在立刻将金簪刺入眉心。”
沈昭月听闻后福至心灵,拔出金簪刺向自己眉心。当血珠溅在仙蜕上的刹那,整座祭坛都在剧烈震动。穹顶紫晶碎片暴雨般坠落,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霓裳》段落,这才是全本的真貌!
“不!”鱼朝恩扑来阻拦,“那是我的长生…”
沈昭月即刻拨动腕间人筋弦。血珠随声波飞散,精准击中每一片下坠的紫晶。当《雨霖铃》的旋律响起时,所有碎片在空中组成了完整的音徽符号,将仙蜕牢牢地钉固在了祭坛的中央!
“先帝遗诏…”她染血的手指按上祭坛铭文,“焚!”
金色火焰从铭文燃起,瞬间吞没仙蜕。鱼朝恩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与怀中头颅一同化作紫烟。
沈昭月跪坐在火前,竟看见李慕珩的面容在火焰中渐渐消散。
“月娘…”
微弱的呼唤声从阶梯传来。沈昭月扭过头,看见真正的李慕珩倚在墙边,胸前贯穿伤滴着金血。她飞奔过去,却被王爷制止:
“先完成净化…”
祭坛火焰越烧越旺。沈昭月咬着牙抱起李慕珩,冲向祭坛后的水道。当两人没入水中的刹那,整座石室在身后崩塌,冲击波推着他们在暗河中急速前行。
三个月后,长安西市的“惊鸿阁”悄然开张。坊间传闻这是家乐坊,却无人知晓阁中女子皆通暗杀之术。
“阁主,新制的琴弓弩到了。”
沈昭月接过琴弓弩,双手抚过精钢打造的琴身,指尖在某处浮雕上轻按。“铮”的一声,七根琴弦同时化作利箭,将十步外的靶子钉成刺猬。
“苏姑姑的伞剑呢?”
侍女捧来看似普通的油纸伞。沈昭月用手旋动伞柄,十八道寒光从伞骨迸射,在梁柱上排成音徽图案。
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她摩挲着眉心早已愈合的伤痕,那里仍会随《霓裳》旋律隐隐作痛。案头玉匣中,紫晶碎片偶尔发出微光,像是远方某人的回应。
“禀阁主,永王府昨夜进了刺客。”
沈昭月的指尖一顿。自从那日骊山崩塌,朝廷宣称永王重伤闭关,但她知道,那个会为她血染紫晶的人,早已葬身地底。
“备轿。”她突然起身,“我亲自去看看。”
侍女欲言又止:“可相爷叮嘱…”
“杜鸿渐管他的朝堂。”沈昭月说话间,将紫晶碎片串成项链戴好,“惊鸿阁自有规矩。”
西风卷起轿帘。恍惚间,她似乎听见熟悉的笛声混在更鼓里。就像那个雪夜,有人在她掌心写下:
“紫晶映血时,我必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