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断弦计
铜雀台的残雪映着紫云,将夜空染成诡谲的暗红色。沈昭月攥着青铜钥匙奔上台阶,发间银簪突然“咔”地裂开,玉珠指引的方向变了,直指台顶的观星阁!
“月娘!”
李慕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昭月回头,看见王爷玄色大氅下露出染血的绷带,显然伤势未愈。更令她心惊的是,他眼中金芒正在消退,重新泛起紫雾。
“仙蜕在反噬…”她扶住踉跄的李慕珩,“杜相给的‘照影散’失效了?”
王爷摇头,指向观星阁顶的紫色云团:“是罗公远,他在阁顶留了后手。”
呼啸的北风中夹杂着古怪乐声。沈昭月凝神细听,竟是《霓裳》与《玉壶冰》的合奏!每段旋律都精准刺向她紫晶所在的位置,像无形的钩子在搅动脑髓。
“钥匙…”李慕珩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紫黑色的血,“不能让它…拿到棺中物…”
沈昭月刚想问清含义,观星阁的门突然洞开。鱼朝恩的孔雀面具在门缝中一闪而过,少年宦官的声音带着诡异回响:
“陛下候二位多时了。”
阁内景象让沈昭月胃部痉挛,三百具青铜编钟悬在半空,每口钟里都蜷缩着一具干尸,手脚与钟舌相连。中央玉座上,身着龙袍的“皇帝”缓缓转身,面具下传出高焕之的嗓音:
“朕的太子与太子妃,终于来了。”
沈昭月这才注意到,所有干尸都穿着乐工服饰,天灵盖被掀开,露出里面紫色的晶体。而最靠近玉座的那具尸体,赫然是沈知节的模样!
“阿爷…”她踉跄上前,却被李慕珩拽住。
“那不是沈大人。”王爷声音嘶哑,“是罗公远的皮囊。”
陛下大笑着掀开龙袍,胸口镶嵌着七枚铜片,与倒悬塔的构造一模一样!他抚摸着‘沈知节’尸体的天灵盖:“爱卿为朕培育的钥匙,果真妙极。”
沈昭月突然明白了。父亲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只是罗公远用来培育“活钥匙”的傀儡!这个念头让她眼前发黑,手中琵琶险些坠落。
“别听他的。”李慕珩突然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她眉心,“紫晶映血,可见真实。”
血珠渗入晶体的刹那,阁内幻象尽褪。所谓的“皇帝”不过是具套着龙袍的骷髅,眼中跳动着两簇紫火;而三百编钟里锁着的,全是眉心嵌着紫晶的活人!
“青黛?”沈昭月认出最近那口钟里的女子,“还有白芷?”
她们竟都还活着,只是被做成了“人钟”!每人口中含着根金线,另一端连在中央骷髅的七枚铜片上。随着《霓裳》旋律,金线有规律地颤动,像是在演奏某种诡谲的乐章。
“《霓裳》全本需要三百活谱。”骷髅或者说罗公远的遗骸开口道:“当年先帝不肯献祭乐工,坏了大事。好在高焕之帮朕…凑齐了。”
鱼朝恩突然摘下面具。少年宦官的脸早已腐烂,露出里面蠕动的紫色核心:“师尊,时辰到了。”
骷髅抬手,七枚铜片飞向沈昭月。她本能地拨动琵琶,却听“铮”的一声,三根弦齐齐断裂!
“没用的。”罗公远冷笑,“这阁里的每一块木头都浸过药,专克沈氏琵琶。”
断弦在指腹划出血痕。沈昭月急中生智,扯下几缕长发,就着鲜血迅速续弦。发丝绷紧的刹那,整个观星阁突然震颤,人钟们同时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沈昭月染血的身影!
“《霓裳》第七叠…”李慕珩突然夺过琵琶,“该这么弹!”
王爷的指尖在发丝弦上翻飞,奏出的竟是《雨霖铃》逆谱!琴音与人钟的金线共振,竟将铜片定格在半空。沈昭月趁机冲向青黛所在的编钟,青铜钥匙插入锁眼的刹那,整口钟发出洪亮鸣响。
“紫晶…归位…”青黛呕出金线,虚弱地指向阁顶,“塔顶…缺角…”
沈昭月抬头,看见穹顶暗格中藏着半块紫晶,形状与她眉心脱落的那枚正好互补!罗公远遗骸暴怒地挥舞骨爪,七枚铜片如利箭射向李慕珩。
“接着!”王爷将琵琶抛来,自己却被铜片贯穿。鲜血喷溅在编钟上,竟让更多人钟苏醒!
沈昭月接住琵琶的瞬间,三根发丝弦齐断。千钧一发之际,她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弦柱上,随手扯下更多头发续弦这次混入了李慕珩散落的发丝。
血弦奏响的《雨霖铃》让整个铜雀台震颤。穹顶紫晶坠落,被她凌空接住。罗公远遗骸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
“不!那是朕的…”
沈昭月将紫晶狠狠按进自己眉心旧伤。晶体融合的剧痛中,她看见无数记忆碎片,罗公远如何用药物篡改皇室血脉,先帝发现真相后的震怒,沈知节偷偷调换药方保全李慕珩。
最震撼的是最后一段:她根本不是实验体,而是先帝血脉!当年为避仙蜕之祸,被沈知节以乐工之女身份秘密抚养。
“原来如此…”沈昭月染血的手指抚过新弦,“《霓裳》全本需要的不是沈氏音骨,而是未被污染的先帝血脉!”
发丝弦迸发出耀眼光芒。所有编钟同时自鸣,三百人钟口中的金线汇成洪流,将罗公远遗骸冲得粉碎。鱼朝恩尖叫着扑来,却在触及血弦的瞬间灰飞烟灭。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李慕珩艰难地爬到她身边。王爷心口的铜片正在融化,紫雾从伤口丝丝缕缕溢出。
“月娘…”他握住她持弦的手,“现在…该奏《玉壶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