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双生乐伎
砒霜的苦杏仁味在沈昭月舌尖炸开。她挣扎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间昏暗的厢房里，手脚被浸过药的牛筋绳捆住。眉心紫晶蒙着层血翳，视野里的一切都泛着诡异的粉红色。
“醒了？”
女子嗓音从头顶传来。沈昭月努力聚焦视线，看见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是戴雨燕钗的惊鸿阁女子！只是此刻她发间金钗已换成银簪，耳垂明月珰缺了半边。
“青黛…姐姐？”沈昭月试探道。她记得这女子手腕有紫色勒痕，可眼前人腕间光洁如新。
“青黛是我那蠢妹妹。”女子冷笑，“为了救你们这些贵人，连命都搭上了。”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心口处狰狞的疤痕，皮肤下隐约有紫光流动，“认得这个吗？”
沈昭月瞳孔骤缩。那是琴虫寄生过的痕迹，但与寻常紫纹不同，这团荧光被某种金色丝线缠绕着，形成个微型的音徽符号。
“苏鸾的…封印术？”
“聪明。”女子从香囊倒出些粉末，强行喂进沈昭月口中，“我是白芷，青黛的孪生姐姐。当年苏鸾用我们试药，妹妹聋了左耳，我瞎了右眼。”
砒霜解药灼烧着喉咙。沈昭月剧烈咳嗽，却感到紫晶视野逐渐清晰。白芷右眼果然蒙着白翳，但瞳孔深处闪着和李慕珩一样的紫光。
“为什么救我？”
“谁说要救你？”白芷掐住她下巴，“我要的是你体内罗公远的残魂。”她突然掀开地砖，露出下面蠕动的紫色菌丝，“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霓裳》谱，用活人血脉书写的永生咒！”
菌丝组成庞大的乐谱，在紫晶视野中缓缓流动。沈昭月突然认出几个小节，正是父亲“临终”前在地上画的符号！菌丝间还缠绕着许多小物件：半截玉簪、铜铃、绣着“鸾”字的香囊…
“苏鸾的遗物？”
“是我们三百乐工的命契！”白芷突然激动起来，“当年玄宗命罗公远作《霓裳》求长生，高焕之却暗中篡改乐谱为杀器。苏鸾发现后，带着我们姐妹和赵奉常等人偷换药材…”
门外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白芷脸色骤变，迅速将沈昭月塞进暗格：“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透过缝隙，沈昭月看见另一个“白芷”推门而入，同样的雨燕钗，同样的明月珰，只是这个“白芷”双眼完好，腕间有熟悉的紫色勒痕。
是青黛！她没死？
“姐姐收手吧。”“青黛”声音疲惫，“沈姑娘是唯一能…”
白芷的银簪抵住妹妹咽喉：“蠢货，你以为我这些年潜伏惊鸿阁是为了什么？”她扯开“青黛”衣襟，露出同样寄生着琴虫的心口，“看看你体内的‘清心蛊’，都快被李慕珩的毒血蚀穿了！”
沈昭月屏住呼吸。原来青黛体内也有琴虫，只是被李慕珩的血暂时压制着。这就能解释为何王爷每次毒发，青黛都会同时出现症状…
“王爷答应过为我们平反。”“青黛”抓住姐姐的手，“只要拿到真正的《霓裳》全本…”
“哈哈哈！”白芷突然狂笑，“你还在做梦！真正的《霓裳》早就被沈知节毁了！现在流传的全本是高焕之编造的杀人谱！”
她猛地掀开地砖，露出菌丝乐谱。青黛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上的香炉，三足蟾蜍口中铜钱滚落，正好砸在菌丝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菌丝如活物般缠上铜钱，将其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是…人筋弦的原料？”青黛声音发颤。
“不，是更可怕的东西。”白芷抚摸着菌丝，“当年苏鸾发现真相后，将我们姐妹和赵奉常等十二乐工做成活容器，每人封存一段净化后的《霓裳》…”
暗格中的沈昭月如遭雷击。难怪赵奉常背上刺着乐谱，苏鸾的人皮能显字…他们是用身体封印了真正的秘谱！
“青黛”突然扯下自己的假面，赫然是李慕珩的脸！王爷锁骨下的紫晶光芒大盛，断笛抵住白芷心口：“白大家，现在能说说冬至祭坛的事了吗？”
白芷不惊反笑。她突然撕开胸前疤痕，露出里面跳动的紫色晶体：“晚了…仙蜕已经…”
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菌丝乐谱如活物般缠上李慕珩双腿，每根丝线都发出特定频率的音波。王爷闷哼跪地，断笛裂开缝隙，渗出紫黑色的血。
沈昭月撞开暗格扑出。人筋弦缠在腕间，她拨动琴弦的频率恰好与菌丝相反。两种声波相撞的刹那，白芷体内的晶体突然炸裂！
“原来…你才是钥匙…”她喷着血沫抓住沈昭月，“冬至祭坛…小心戴…”
一支孔雀翎贯穿她咽喉。沈昭月回头，看见鱼朝恩完好无损地立在门口，手中拂尘滴着血：
“沈姑娘，高公有请。”
李慕珩突然暴起。他心口紫晶迸发强光，整个人如利箭穿透鱼朝恩胸膛。少年宦官惊愕低头，看着自己身体寸寸龟裂：
“不…不可能…我明明…”
“画皮术而已。”王爷冷笑，从鱼朝恩残骸中抽出半截乌木笛，“回去告诉你主子，冬至祭坛见。”
沈昭月扶起奄奄一息的白芷。女子颤抖着从香囊取出片干枯的花瓣：“龙血竭…能暂时压制仙蜕…”她将花瓣按在沈昭月眉心紫晶上，“祭坛下…有苏鸾留下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自燃。紫色火焰中，菌丝乐谱疯狂扭动，最后凝成个清晰的音徽符号，与沈昭月父亲临终前画的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李慕珩突然道，”白芷姐妹是‘活谱’，她们体内封印着…”
地面突然裂开。无数菌丝裹着沈昭月和李慕珩坠入深渊。最后的意识里，沈昭月看见白芷燃烧的身躯化作金色音符，在空中组成《霓裳》第七叠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乐曲，而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