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男装危机
教坊司的浴房水雾氤氲。沈昭月将整个人浸在木桶中,热水暂时缓解了连日的疲惫。眉心紫晶遇水发出细微嗡鸣,她闭目凝神,眼前浮现出太医署地窖里赵奉常留下的血色乐谱,那些音符在紫晶视野中正缓缓重组,逐渐形成《霓裳》第七叠的真貌。
“天子非病逝…”她喃喃重复老乐师的遗言。水珠顺着铁指甲滑落,在桶沿敲出清响。父亲究竟在计划什么?为何要假死隐入暗处?而李慕珩身上那些紫纹…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沈昭月瞬间绷紧身体,抓过浴桶边的金簪。教坊司这个时辰本该空无一人,更何况她特意在门外挂了“清洗中”的木牌。
“沈乐师可在?”尖细的嗓音刺破水雾,“高公传您即刻入宫献艺!”
是鱼朝恩的心腹小宦官!沈昭月瞥见屏风外晃动的影子不止一人。她迅速将人皮鼓谱藏入湿发,沉声道:“下官染了风寒,恐污贵人视听…”
“放肆!”门被猛地推开,两名紫衣宦官闯了进来,“教坊司的奴才也敢抗旨?”
水雾遮掩下,沈昭月飞快将铁指甲按回指尖。就在宦官逼近的刹那,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接着是酒坛碎裂的脆响。
“本王的琵琶伎在哪?”李慕珩醉醺醺的嗓音由远及近,“说好的…凤颈琵琶侍酒…”
屏风被撞得东倒西歪。永王殿下玄色蟒袍大敞,发冠歪斜,手里拎着半壶葡萄酿,活脱脱一副荒唐王爷的模样。他看到浴桶中的沈昭月,醉眼突然亮起来:
“哟,沈乐师沐浴怎不叫上本王?”
“殿下!”宦官们慌忙跪地,“高公传召…”
“滚!”李慕珩一脚踢翻酒坛,“没看见本王在办正事?”他突然俯身凑近沈昭月,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道:“簪我。”
沈昭月会意,佯装惊慌地将金簪掷向他面门。李慕珩夸张地“哎哟”一声,顺势扯落她的束发巾。湿漉漉的长发披散而下,满室水雾都遮不住宦官们骤变的脸色。
“女的?”
“妙啊!”李慕珩哈哈大笑,突然打横抱起沈昭月,“本王就爱这雌雄莫辨的调调…”他踢开侧门冲进庭院,在众目睽睽下高喊:“今日起沈乐师是本王的人,谁敢多嘴?”酒壶砸在追来的宦官脚边,“犹如此壶!”
教坊司瞬间炸开了锅。沈昭月被裹进李慕珩的外袍,隔着衣料听见他心跳快得反常。王爷一路踉跄着将她抱进西厢耳房,关门的瞬间立刻变了个人,眼中醉意全无,反手将乌木笛抵在门缝。
“半刻钟后高焕之必到。”他扯下腰间玉带塞给沈昭月,“里面有龙血竭染的丝线,能暂时遮掩女子体征。”
沈昭月握紧玉带暗格。李慕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紫黑的血溅在窗纸上。她这才发现他后心插着半截孔雀翎,伤口周围已经泛出青紫。
“你中毒了!”
“不妨事。”王爷抹去唇边血迹,“比起这个…”他突然贴近她耳畔,“赵奉常的人皮鼓谱,可看出端倪了?”
水珠从发梢滴在紫晶上。沈昭月眼前再度浮现那些血色音符:“第七叠前半段是弑君之音,但若倒奏后半段…”
“就是拔除琴虫的秘法。”李慕珩眼中闪过赞许,“今上体内琴虫已侵蚀心脉,三日后千秋节,高焕之要当众…”
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他。李慕珩瞬间又变回醉态,一把将沈昭月推到榻上,自己扯开衣襟迎向门口:“哪个不长眼的…”
门开处,高焕之的紫袍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老宦官的金如意抵住李慕珩咽喉:“殿下好雅兴。”
沈昭月蜷在榻角,湿发掩住眉心的紫晶。她看见高焕之身后站着鱼朝恩,少年宦官面色惨白,脖颈处缠着纱布,显然地窖一战他伤得不轻。
“高公来得正好。”李慕珩嬉笑着揽住老宦官肩膀,“您说这教坊司藏着如此绝色…”
“沈昭月。”高焕之直接点破她身份,“女扮男装混入教坊司,该当何罪?”
满室死寂。沈昭月指尖扣住玉带中的龙血竭丝,忽然福至心灵,泫然欲泣道:“奴婢冤枉,当年家父获罪,奴婢为求生路才…”
“够了。”高焕之的金如意突然挑起她下巴,“沈知节的女儿,岂会只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老宦官眼中紫芒大盛,“你父亲偷走的东西,该还回来了。”
沈昭月垂眸掩住精光。她故意让一滴泪落在金如意上,液体接触鎏金表面竟冒出青烟!高焕之猛地缩手,只见如意尖端已腐蚀出个小坑。
“龙血竭?”老宦官脸色骤变,“你从哪里得到的?”
“本王送的!”李慕珩突然插到两人之间,“美人落泪,本王心都要化了。”他借着酒劲去搂高焕之的脖子,“高公不如成全…”
“殿下醉了。”高焕之冷笑着后退,“来人,送永王回府醒酒。至于沈氏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昭月,“暂且留在教坊司。三日后千秋节,圣人要听《霓裳》全本。”
待紫袍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李慕珩立刻瘫软下来。沈昭月扶他坐定,才发现他后背早已被血浸透。
“苦肉计,”王爷苦笑着拔出孔雀翎,“好在坐实了断袖的谣言。”他忽然压低声音,“今夜子时,太极宫西渠…”
话音未落,窗外飞来一支弩箭,正中李慕珩肩胛!沈昭月扑到窗边,只瞥见鱼朝恩猩红的袍角一闪而过。箭杆上缠着纸条,展开是熟悉的字迹:
“子时三刻,携《霓裳》全谱至黄枢狱交换永王性命。——沈知节”
沈昭月浑身血液凝固。父亲…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