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紫云回
倒悬塔内的空气突然凝滞。沈昭月盯着水洼中扭曲的“父亲”倒影,紫晶在掌心灼烧般发烫。那倒影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却是高焕之的嗓音:
“傻丫头,真当你父亲还活着?”
水波荡漾,倒影又变回她自己,只是眉心多了道血痕,与沈知节临终前一模一样!
“月娘…别听…”李慕珩的警告变成痛苦闷哼。插在他心口的玉簪正一根根变黑,紫色纹路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沈昭月突然将紫晶按在自己流血的手腕上。血珠渗入晶体,折射出的红光笼罩整个地窟。水洼中的幻象尖叫着消散,露出底部刻着的真相:
“紫瞳症非病,乃李唐皇室与仙蜕共鸣之相。玄宗一脉皆被罗公远下药篡改体质,唯永王慕珩因早产未受其害…”
字迹在读完的瞬间消失。沈昭月抬头,看见李慕珩的紫瞳已变成纯粹的金色,这是皇室血脉觉醒的标志!
“明白了…”她颤抖着握紧紫晶,“罗公远根本不是救世主,他才是最初将仙蜕引入人间的罪魁祸首!”
塔顶传来齿轮咬合的巨响。七根玉簪自动飞旋,在空中组成北斗阵型。中央空缺的位置,正是为紫晶准备的!
“月娘…”李慕珩的声音忽然清明,“紫晶一旦归位,塔就会启动《霓裳》的终极净化,所有被仙蜕污染的人都会死。”沈昭月接上他未尽之言,包括皇帝他的生父。
地面水洼突然沸腾。紫色液体如活物般攀上塔身,在青铜表面蚀刻出密密麻麻的音律符号。沈昭月紫晶视野中,这些符号正与李慕珩体内的金丝共鸣!
“没时间了,”王爷艰难地抬起手,“把紫晶给我。”
沈昭月刚要上前,背后突然袭来刺骨寒意。鱼朝恩的孔雀翎如毒蛇般缠住她脚踝,少年宦官的声音带着诡异回响:
“沈姑娘,陛下有请。”
她旋身斩断翎毛,却见鱼朝恩浑身爬满紫色菌丝,面具下已没有人形,只剩团蠕动的紫雾!更可怕的是,他手中捧着个玉盒,里面是半具活着的骷髅,正随着《霓裳》节奏开合下颌。
“高公…不,陛下等这一刻很久了。”鱼朝恩的躯体突然炸开,紫雾中浮现出皇帝的身影!
龙袍心口的七枚铜片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枚嵌入倒悬塔。随着第三枚铜片归位,李慕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体内的金丝正被生生抽离!
“慕珩吾儿,”皇帝或者说占据龙体的仙蜕正柔声道,“为父借你血脉温养仙蜕数十载,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沈昭月将人筋弦绷在塔身上。当《清心咒》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嵌入塔身的铜片突然震颤。她趁机扑向李慕珩,用金簪撬开锁链。
“没用的…”皇帝大笑,“紫晶不归位,净化就…”
沈昭月突然做了个惊人举动,她将紫晶狠狠拍进李慕珩心口的空缺处!晶体与王爷血脉相融的刹那,整个倒悬塔爆发出刺目金光。所有紫色菌丝如遭雷击,皇帝身上的龙袍寸寸碎裂!
“你…怎么可能…”仙蜕的混响声里首次出现惊恐,“紫晶只认沈氏血脉…”
“因为我根本不是沈知节的女儿!”沈昭月撕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与李慕珩一模一样的金色纹路,“我是罗公远最后的实验体,用皇室血脉和沈氏音律天赋培育的‘活钥匙’!”
这个秘密像惊雷炸响。李慕珩的紫瞳骤然收缩,记忆中的碎片突然连贯:幼时在冷宫见过的紫瞳女婴、沈知节每年冬至的隐秘出行、还有沈昭月与皇室如出一辙的音律天赋…
倒悬塔开始解体,金光中,仙蜕被迫脱离龙体,现出原形,那是团半透明的紫色物质,核心处嵌着片青铜残片,刻着“罗公远”三字!
“原来如此,”李慕珩握住沈昭月的手,“《霓裳》根本不是镇压仙蜕的,而是控制它的缰绳!”
最后三枚铜片从皇帝体内飞出,嵌入塔身。完整的北斗阵开始运转,奏响真正的《霓裳》全本。仙蜕在音波中扭曲嘶吼,最终被吸入紫晶。
待一切变得寂静时,李慕珩轻轻拔出心口的紫晶。晶体已变成纯净的金色,内里流动着星河般的光晕。沈昭月看向瘫软的皇帝,老人枯瘦如柴,眼中再没有紫芒,只有将死之人的浑浊。
“慕珩…”天子气若游丝,“朕…被控制了多久…”
“从儿臣记事起。”王爷跪下来轻声道。
皇帝颤抖的手突然抓住他衣襟:“铜雀台…地下三层…有先帝真正的…”
龙躯颓然倒地。沈昭月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慕珩,发现紫晶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结束了?”她轻声问。
王爷摇头,指向正在崩塌的塔顶:“才刚刚开始,仙蜕的本体还在骊山。”
一块青铜残碑从塔顶坠落。沈昭月接住它,上面刻着段骇人文字:
“天宝十五载,余罗公远铸此塔镇压仙蜕。然仙蜕有灵,寄生玄宗血脉。后世若见此文,当知净化未成。唯一解法:以紫瞳皇室血脉为引,沈氏音骨为匙,重启…”
碑文到此中断。沈昭月突然明白,她和李慕珩的命运,早在百年前就被罗公远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