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乐律不在场证明
黑暗中的滴水声将沈昭月惊醒。她挣扎着坐起,发现身处一间石砌地牢,李慕珩倒在不远处,断笛仍紧握在手。眉心紫晶被某种黏液糊住,视野里只剩模糊色块。
“王爷…”她摸索着去探他脉搏,指尖触到满手湿热。血腥味里夹杂着熟悉的甜香——是浮生醉!
“戌时…三刻…”李慕珩气若游丝,“听…更鼓…”
远处果然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沈昭月数着节奏,突然发现异常:戌时的节奏应是二慢一快三连击,此刻听到的却是三慢两快!有人篡改了更鼓节奏,制造时间差。
地牢铁门突然洞开。火把光亮刺得她睁不开眼,只听见鱼朝恩阴柔的嗓音:
“沈姑娘好算计,可惜…”孔雀翎拂尘挑起她下巴,“高公早料到你懂更律。”
沈昭月眯起眼。少年宦官身后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红衣人,手中捧着个鎏金更漏,流速比正常的快了近半!
“用更漏控制更鼓…”她哑声道,“好个不在场证明。”
“聪明。”鱼朝恩击掌,“可惜永王殿下等不到冬至祭典了。”他示意侍卫抬起昏迷的李慕珩,“高公要用他的血温养仙蜕…”
沈昭月突然暴起。她扯下束发的金簪,在石壁上刮出刺耳锐响。声波在封闭地牢内折射,竟将鱼朝恩耳中的紫色蜡丸震碎!少年宦官惨叫捂耳,两行黑血从指缝渗出。
“你…怎么知道…”
“《霓裳》第三叠的暗记。”沈昭月趁机夺下更漏,将液体泼向红衣人。面具遇水即溶,露出下面布满紫纹的脸,竟是本该死在戏台的兰陵王扮演者!
“画皮术…”她恍然大悟,“高焕之的替身不止一个!”
混乱中,李慕珩突然睁眼。他手中断笛精准刺入红衣人咽喉,紫黑血液喷溅在墙上,竟组成音律符号。
“快走…”王爷扯着她冲向暗处,“更鼓要响了…”
地牢突然剧烈震动。沈昭月这才发现他们并非在普通牢房,而是在座巨大的水钟内部!齿轮咬合的轰鸣中,上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金吾卫根据错误的更鼓声在换岗。
“现在,”李慕珩指向某处齿轮间隙,“水钟动力室直通祭坛!”
两人挤进狭窄的机械通道。沈昭月紫晶视野逐渐恢复,看清周围齿轮上刻满细密的音槽——整座水钟竟是件巨型乐器!
“《霓裳》的共鸣箱…”她倒吸凉气,“高焕之把皇城改造成了…”
“乐器杀人。”李慕珩咳着血指向头顶,“看日晷。”
透过铜管缝隙,月光照亮祭坛中央的日晷。晷针投影落在“子初”位置,可更鼓才报过戌时,整整差了两个时辰!
“日晷被做了手脚。”沈昭月突然明白,“凶手利用更鼓与日晷的时间差,制造不在场证明!”
李慕珩点头,从怀中取出冰晶小瓶。瓶中紫色物质遇月光即活,化作细流渗入齿轮音槽。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水钟运转突然停滞。
“半刻钟后会更鼓大乱。”他拽着她攀上铜管,“趁现在找出真凶。”
祭坛上景象令沈昭月血液凝固。三百名乐工跪坐成圈,每人腕间连着紫色丝线,汇聚到中央的青铜鼎。鼎中漂浮着半具玉骷髅,正贪婪吸收着丝线输送的精血。
“活人祭祀…”李慕珩声音发颤,“他们在喂养仙蜕…”
沈昭月目光锁定祭坛东侧。鱼朝恩正恭敬地捧着金如意,而如意另一端握在皇帝手中!天子龙袍下摆沾着新鲜血迹,面色却比雪还白。
“陛下…被控制了?”
“不。”李慕珩苦笑,“我们都被骗了。真正的疯子从来不是高焕之…”
话音未落,皇帝突然转头。沈昭月看清他眼中的紫芒比高焕之更盛,龙袍心口处嵌着七枚铜片,排列如北斗!
“慕珩吾儿。”天子开口竟是高焕之的嗓音,“为父等你多时了。”
李慕珩如遭雷击。沈昭月瞬间想通一切,高焕之早将本命蛊种在皇帝体内!所谓“弑君阴谋”,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
“《霓裳》全本呢?”皇帝?或者说高焕之?只见他缓步逼近,“交出来,朕留你们全尸。”
更鼓突然乱响。沈昭月趁机拨动腕间人筋弦,声波震碎祭坛旁的日晷。晷盘裂开,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组,每个齿尖都沾着干涸的血迹。
“原来如此…”她厉声道,“您用日晷齿轮杀人!先帝不是死于《霓裳》,而是被晷针毒刃所害!”
“聪明。”皇帝抚掌大笑,“那老东西发现朕调换更漏,只好亲手结果了他。”龙袖中滑出柄鎏金匕首,形如晷针,“今日让你们死在同一招下…”
李慕珩的断笛突然自鸣。沈昭月福至心灵,将人筋弦缠在最近的青铜鼎足上。当《雨霖铃》逆谱响起时,三百乐工腕间的紫线同时断裂!
“没用的…”皇帝的金匕已抵住李慕珩心口,“仙蜕已成…”
“是吗?”沈昭月突然指向天空,“陛下可认得这个?”
月轮正被天狗缓缓吞噬。日晷投影随着月食急速移动,最终停在“午正”位置,与更鼓声完全对上了真实时辰!
“不可能!”皇帝——高焕之暴怒,“朕明明算过…”
“您漏算了贞观三年的那次日食。”李慕珩趁机挣脱,“当年罗公远正是借月食封印仙蜕!”
紫色菌丝从祭坛裂缝疯狂涌出,却畏惧般避开月光。沈昭月扯下眉心紫晶按在青铜鼎上,晶体遇鼎即融,化作金色液体流入玉骷髅眼窝。
“不——!”皇帝——高焕之的惨叫不似人声,“那是朕的成仙…”
玉骷髅突然炸裂。三百乐工齐齐喷出黑血,血中扭动的琴虫遇月光即焚。皇帝如断线木偶般跪倒,七枚铜片从心口激射而出。
鱼朝恩的尖叫从远处传来。沈昭月回头,看见少年宦官的身躯正寸寸龟裂,露出里面蠕动的紫色核心,这才是高焕之真正的本命蛊!
“冬至…祭坛…”残躯发出最后的嘶吼,“你们…逃不掉…”
李慕珩的断笛贯穿那团紫物。随着晨光初现,整座祭坛开始崩塌。沈昭月扶起昏迷的皇帝,在他袖中发现张字条:
“月娘,若见紫晶映血,速至骊山冰窟。——沈知节”
字迹与父亲如出一辙,可落款日期…竟是三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