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铜雀春深
骊山冰窟的寒气蚀骨。沈昭月踩着及膝的积雪,每走一步,眉心的紫晶就刺痛一分。寅时末刻将至,远处冰窟入口泛着诡异的蓝光,像巨兽张开的嘴。
琵琶第七弦突然自振,发出蚊蚋般的嗡鸣。沈昭月闪身躲到冰柱后,看见两个戴青铜面具的红衣人拖拽着个铁笼从冰窟出来。笼中蜷缩的人影让她呼吸一滞——李慕珩!王爷玄色劲装破烂不堪,锁骨下的紫晶被生生剜去,留下血肉模糊的窟窿。
“师尊要的活饵带来了?”其中一人掀开面具,露出鱼朝恩苍白的脸。
“在冰台锁着呢。”同伴声音沙哑,“就等沈家女送来《玉壶冰》全谱…”
沈昭月攥紧金簪。父亲若真活着,为何要伤李慕珩?除非…那不是真正的沈知节!
红衣人走远后,她沿着冰窟边缘潜行。紫晶视野中,整座山体布满紫色脉络,最密集处汇聚在冰窟中央,那里矗立着座青铜祭台,形如倒悬的编钟。
祭台阴影里绑着个人。沈昭月刚要上前,琵琶弦突然剧烈震颤,是《雨霖铃》的预警!她急退两步,方才站立处的冰面裂开,露出下面蠕动的紫色菌丝。
“月娘。”
温润的嗓音惊得她魂飞魄散。祭台后转出个青衫落拓的身影,怀抱九霄环佩琴,眉目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阿…爷?”
沈昭月声音发颤。那人走近了,她才看清异样,他脖颈处有道细如发丝的红痕,正是当年“绕梁丝”留下的致命伤!此刻那伤痕正随着冰窟内的乐声张合,像第二张嘴。
“过来,让阿爷看看。”他微笑着招手,袖中滑落半截乌木笛,竟是李慕珩的断笛!
沈昭月按住眉心紫晶。父亲的身影在视野中顿时变了模样:青衫下无数紫色丝线蠕动,面部像是覆了层人皮面具,边缘已经卷曲。
“高焕之的‘画皮术’…”她冷笑,“阁下扮我父亲,连他奏琴时小指微曲的习惯都不知道么?”
“沈知节”的表情僵住了。突然,冰窟顶部的冰锥齐齐断裂,化作暴雨袭来!沈昭月旋身拨弦,人筋弦震碎最近的冰锥,借力跃上祭台。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痉挛,李慕珩被钉在青铜柱上,心口插着七根玉簪,排列如北斗。更骇人的是,他伤口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泛着金光的紫!
“钥匙来了。”“沈知节”或者说高焕之的傀儡,抚掌大笑。他猛地扯下脸上面具,露出布满紫纹的真容:“你以为我要《玉壶冰》谱?不,我要的是你眉心的紫晶!”
沈昭月突然明白了。紫晶是罗公远留下的封印核心,而李慕珩体内流淌着仙蜕血脉。高焕之要复活仙蜕,需要两者相融!
“想要?自己来取。”
她故意激怒对方,同时用金簪在琵琶背面急速刻划,《玉壶冰》逆谱!当第一个倒音响起时,整座冰窟的紫色菌丝同时痉挛。
“愚蠢!”假沈知节暴怒,“逆谱会加速…”
话音未落,钉住李慕珩的玉簪突然崩飞两根。王爷虚弱地抬头,染血的唇无声说了三个字:“铜雀台。”
沈昭月福至心灵。她曾听父亲提过,玄宗年间在骊山建过铜雀台戏班,专演历代帝王轶事。高焕之定是利用那些机关装神弄鬼!
假沈知节扑来的刹那,她将琵琶重重砸向祭台。琴身碎裂的巨响在冰窟内反复折射,震塌了东侧冰壁,露出后面隐藏的戏台!
那是个微缩的铜雀台模型,台上排列着数十个帝王傀儡。最中央的“先帝”木偶突然动起来,机械地重复着:“非弑君…乃弑仙…”
“住手!”假沈知节现在已完全变成高焕之的模样,疯狂地扑向戏台,“那是我的…”
沈昭月拨动最后两根人筋弦。声波精准击中傀儡机关,“先帝”木偶的天灵盖弹开,露出里面封存的半块紫晶,与她眉心的正好是一对!
两枚紫晶隔空共振,爆发出刺目强光。高焕之的傀儡身躯如蜡般融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琴虫。李慕珩趁机挣脱束缚,染血的手抓住那半块紫晶:
“月娘…合谱…”
沈昭月会意,将眉心紫晶按在琵琶残骸上。两枚晶体相触的刹那,冰窟顶部投射下巨大光影,正是当年铜雀台戏班留下的“先帝”影像!
影像中的先帝痛苦挣扎,而龙椅后站着个紫袍身影,手中金如意缓缓刺入皇帝后心,那人不是高焕之,而正是当今天子!
“明白了吗?”李慕珩咳着血笑道,“从来没有什么‘高焕之弑君’…”
真相如雷轰顶。当年先帝发现天子被仙蜕寄生,才命罗公远作《霓裳》镇压。而天子为了掩饰弑君真相,便撒谎说是寄生在他体内的仙蜕反杀了先帝,继而又虚构出了“高焕之”这个替罪羊!
“现在,”李慕珩将两枚紫晶合二为一,“该结束这场荒唐戏了。”
紫晶迸发的光芒中,沈昭月看见无数金色丝线从李慕珩的伤口涌出,与紫晶交织成了巨大的音徽符号。冰窟开始崩塌,而铜雀台模型上的傀儡一个接一个炸裂…
最后一刻,她扑向李慕珩。两人随着坠落的冰块跌入暗河,身后传来高焕之,又或者说是天子分身,在不甘的咆哮着:
“冬至祭坛…你们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