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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霓裳骸

共 50 章

永和七年冬,长安琵琶女沈昭月被剜去琴指,烙上“贱籍”印记,她不知道,这场酷刑背后,隐藏着王朝最黑暗的秘密——当朝宰相高焕之以乐工血肉为器,铸造能操控人心的《霓裳羽衣曲》。第一卷:骨血成器流落扬州的沈昭月,发现一支人骨笛,笛身刻着同僚的遗言。与此同时,怀王李慕珩伪装沉迷酒色,暗中用锦鲤传递密信,当沈昭月发现骨笛能引发蛊虫暴动时,她与李慕珩的命运在血腥中交汇,骊山地宫里,三百童男的嵴椎正被铸成编钟,而他们的惨叫,将成为新帝登基的礼乐。第二卷:无弦之音为对抗高焕之的控心术,沈昭月以溃烂的左臂为琴,创出《逆霓裳》,当李慕珩在朝堂用腹语模仿先帝的声音时,她带领被毒哑的乐工们,用跺脚的节奏传递真相。硫磺火中,二人发现更残酷的阴谋,传国玉玺竟是母蛊容器,而龙椅上坐着的,不过是高焕之用声纹复制的傀儡。第三卷:天地同奏在终极对决中,沈昭月奏响全本《霓裳》,音波引爆殿内硫磺粉,高焕之的眼球在声浪中融化,而李慕珩选择碎玉玺、焚冕旒,当新帝欲以乐府监正之位相留时,她跨上天马远去,只余焦尾琵琶在无字碑前自鸣,那些被刻在硫磺晶里的姓名,终成江湖传说中最凄厉的绝唱。

正在阅读 · 第一章 血染霓裳

第一章 血染霓裳

长安城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十七岁的沈昭月抱着琵琶冲进家门时,屋檐下的铜铃正被狂风吹得叮当作响。她下意识按住腰间包袱,那里装着今日在教坊司偷偷抄录的《春莺啭》残谱,若被父亲发现她私学禁曲,定要挨一顿训斥。

“阿爷,我回……”

推门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昭月指尖一颤,琵琶的雁柱勾断了肩头一缕青丝。

厅堂里,父亲沈知节仰倒在散乱的乐谱堆中,月白袍襟前绽开大片暗红。他右手死死攥着半卷泛黄的纸,左手五指插入腹部伤口,竟是用血在青砖地上画了半个音徽符号。

“阿爷!”沈昭月扑跪在地,琵琶砸在砖上发出刺耳的嗡鸣。她颤抖着去探父亲脉搏,却摸到满手粘稠。那些血还是温的,顺着她腕上玉镯往下淌,在袖口绣的银线缠枝纹里洇出诡异的紫。

沈知节突然睁开眼,瞳孔已有些涣散:”月娘…《霓裳》…轸…”

窗外炸开一道惊雷,照亮了他脖颈处细如发丝的红痕。沈昭月浑身发冷,那是“绕梁丝”留下的伤口,专用于暗杀乐师的凶器,用浸过毒的琴弦勒断喉骨,死者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谁害您?是不是因为那首…”她哽咽着去掰父亲紧握的拳头,却听见院门被踹开的巨响。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谱!”

粗粝的嗓音刺破雨幕,沈昭月瞬间绷直了脊背。这是内侍省高公公的声音,那个总在千秋节站在圣人身后的紫袍宦官。去年父亲被逐出教坊司那日,正是此人用金如意砸碎了御赐的九霄环佩琴。

“轸…子…”沈知节突然暴起,染血的手拍向女儿怀中琵琶。沈昭月只觉琴轸一沉,某个机关咔哒轻响,父亲便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杂沓脚步声逼近廊下,沈昭月咬牙扯下腰间香囊,将父亲手边染血的半张乐谱塞进去。指尖触到纸面时突然感到一阵刺痛,谱上墨迹里竟掺了金粉,在烛光下显出诡异的纹理。

“在这边!”

门帘被刀锋挑起,沈昭月抱起琵琶旋身后仰,三支弩箭擦着鼻尖钉入身后屏风。她借着转身之势将香囊甩向窗外荷塘,另一手按上琴弦。

“叮——”

《破阵乐》的杀伐之音破空而出,最前方黑衣人的铁面具应声碎裂。这是父亲教她的绝技,用特殊指法让音波集中如箭。但此刻她五指染血,第二声还未拨响,肩头已传来剧痛,一枚透骨钉穿透琵琶面板,狠狠咬入皮肉。

“沈娘子好身手。”高焕之踱入屋内,紫锦靴踏在血泊里竟不沾分毫。他弯腰拾起地上染血的音徽图案,两指一搓,那血痕便诡异地变成了深紫,“可惜你父亲临死还在用《移商换羽》的暗记传讯,真当杂家不谙音律?”

沈昭月死死按住琵琶的龙龈处,那里有父亲方才触动的机关。她突然想起去年上元夜,父亲醉后说过的话:“月娘,若有一日祸事临门,记得真正的乐师,连琴轸里都能藏下一个江湖。”

“交出《霓裳》正谱,留你全尸。”高焕之的护甲刮过琵琶面板,“或者,去教坊司当个琵琶伎,日日为杂家奏这亡国之音?”

窗外雨声骤密,沈昭月垂首作畏惧状,右手小指却悄悄勾住了第三弦的绒扣。这是父亲改造的“断肠弦”,绷紧后可瞬间割断三丈内的人喉。

“奴婢…奴婢不知什么正谱…”

“是吗?”高焕之突然掐住她下巴,“那便请沈娘子解释,为何你父亲肠穿肚烂,中的却是西域‘浮生醉’?”他猛地扯开沈知节的衣襟,露出腹部溃烂的伤口,“这毒,可是专破《霓裳》音障的钥匙啊。”

沈昭月瞳孔骤缩。浮生醉是三年前龟兹使臣进贡的奇毒,父亲奉命为其配制解药,后来那使臣却暴毙鸿胪寺…

“带走!”高焕之突然暴喝,“连人带琴押入冰窖,杂家要亲自审!”

黑衣人一拥而上。沈昭月猛地后仰,琵琶横扫击碎油灯,黑暗中“铮”的一声弦鸣,最近两人捂着喉咙栽倒。她趁机滚向窗边,却见高焕之袖中飞出一道银光,正是勒死父亲的绕梁丝!

千钧一发之际,荷塘方向突然传来清越的笛声。那丝线竟在半空诡异地偏转,擦着沈昭月耳畔钉入梁柱。高焕之脸色骤变:“《镇魂调》?李十二竟然还活着?”

院墙外笛声忽远忽近,黑衣人阵脚大乱。沈昭月趁机撞破窗棂,抱着琵琶跌入雨中。肩头伤口撞在假山上,鲜血顿时浸透半边衣襟。她挣扎着爬向荷塘,却听身后高焕之阴冷道:“放箭!宁可碎了《霓裳》,也不能让李家拿到!”

箭雨袭来刹那,沈昭月纵身跃入池塘。冰凉的污水淹没头顶时,她终于摸到沉底的香囊。指尖传来细微震动,那半张乐谱竟在遇水后浮现出更多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般在她掌心舒展。

“抓住她!”

嘶吼声隔着水面变得模糊。沈昭月屏息潜向暗渠,怀中的琵琶忽然发出幽蓝微光,藏在轸子里的机关遇水启动了。她摸到琴轸底部凸起的莲花纹,咬牙一拧。

“轰!”

池塘突然炸起丈高水柱,十几尾锦鲤被气浪掀到岸上,活蹦乱跳地砸在黑衣人脸上。沈昭月借着混乱潜入水道,最后回望时,只见高焕之站在血雨纷飞的厅堂前,手中金如意正狠狠砸向父亲遗体的手指。

暗流裹挟着她冲向未知的黑暗。沈昭月将乐谱塞进贴身小衣,齿间尝到血与泪的咸腥。琵琶轸子里藏着的铜管已弹开,露出半卷用鱼胶密封的丝绢,这才是真正的《霓裳》序章,而父亲用命守护的秘密,此刻正在她怀中发烫。

水道尽头隐约传来《镇魂调》的笛声,沈昭月却转向了相反的方向。她记得父亲说过,教坊司地下有条直通骊山的暗道,而开启的钥匙,藏在《霓裳》第七叠的泛音里。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沈宅廊下的血渍。一块被鲜血泡胀的梨木板顺水漂出,上面歪斜刻着父亲最后的乐谱,那根本不是音符,而是用“减字谱”暗写的六个字:

[非弑君,乃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