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夜事

清晨的清河集，偏僻巷口的青石板路，被刚冒头的晨光染成了淡金色。一个穿短打的壮硕汉子，埋着头快步走，看那样子是急着上工。

忽然，旁边更窄的巷子里踉跄冲出来个人，一身酒气老远就能闻见，差点和他撞个满怀。汉子皱着眉侧身躲开，定睛一看——是个穿青道袍的年轻人，可那道袍又皱又脏，跟他印象里青峰观道士干净整齐的模样差远了。这人脸通红，眼神发飘，手里还拎着个快空的酒葫芦，正是心里正愁得慌、借酒浇愁的徐立。

徐立眯着醉眼，上下打量眼前的汉子，见对方身高体型和自己有点像，脑子里忽然蹦出个模糊又疯狂的念头。他打了个酒嗝，一股酸臭味喷出来，咧嘴笑了笑，说话含糊不清：“喂…小子，看你穿的…日子不好过吧？想…想不想要钱？老多银子了…”

汉子被酒气熏得退了半步，一脸嫌弃，只当是碰到个发酒疯的道士，啐了一口就想走。

“站住！”徐立见他要走，声音突然提了点，带着醉汉特有的倔劲儿，还有点藏不住的急：“老子…老子跟你说真的！我能给你钱！老多了！就…就帮我办件事！小事！”

“老多钱”这三个字，让汉子脚步顿住了。他迟疑地回头，眼里满是怀疑，可也忍不住有点动心：“啥事儿？”

他又多看了徐立几眼，想琢磨琢磨这醉道士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

到了傍晚，森林里的废弃屋子透着股荒凉。夕阳最后几缕光，勉强从破窗户缝钻进来，在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屋里，照出几道昏黄的光带。云涯站在阴影里，像尊没动静的石像，只有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暗里闪着光。

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徐立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他脸上的醉意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紧张又阴沉的劲儿，像是在办什么要紧事。

“那人处理好了？”云涯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在这安静的傍晚里听得格外清楚。

徐立点点头，语气肯定：“弄好了。我盯了他好几天，确认了他就是青峰观花钱雇的本地眼线，不是正经弟子，也没什么本事。让他去埋阵眼最合适，没人会怀疑。事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也收拾干净了，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上面已经下令要加大搜查力度，我主动申请加入今晚去东南边搜查的队伍了。”

云涯微微点头，看着是满意他的效率。但他更关心计划能不能成：“你布的那个喷火阵，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一说起自己拿手的东西，徐立脸上多了点自信：“那是我从一本破古书上学的阴火阵，虽说布置得简单，但核心阵眼用了块‘炎阳石’碎片，里面存着地火的精气。一旦触发，阵里会一下子爆发出狂暴的火劲儿，混着阴煞气喷出来，能烧出好几丈宽的幽蓝色火海。这火跟油似的粘人，特别难灭，还能烧破灵力护罩。一般刚入门的修士，要是没防备被卷进火中心，不死也得扒层皮，肯定不敢硬闯。”

“行。”云涯想了想，问了个关键问题：“那过来调查的人，是你动手，还是我来？”

徐立早想好了，马上回答：“当然我来更稳妥。我混在队伍里，能找机会制造混乱，还能把他们引到阵里。你要是亲自出来，目标太大，容易出岔子，万一被缠住，引来更厉害的人就麻烦了。”

云涯盯着徐立看了会儿，碧绿的眼睛像能看透人心似的。他知道徐立是想亲手对同门下手，也不想让自己太早暴露。琢磨了一下，还是同意了——现在这个阶段，藏好自己确实更重要。

“可以。但就你一个人，要是来的搜查弟子不止一队，你应付得过来？”云涯点出了关键问题。

徐立早有准备：“我需要血魂心！有这件魔器帮忙，我才能短时间内爆发出足够的力气，配合阵法把他们全拿下。不然就我这点本事，肯定不行。”

云涯盯着他，沉默了几秒。血魂心比徐立之前用的魔器更邪门，给他用风险不小。但转念一想，徐立现在已经没退路了，而且以自己的本事，就算徐立拿着这魔器，也翻不出什么大浪。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让魔器吞了心智，可那样的话，最先头疼的也是青峰观。

“行。”云涯最后还是点头了，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个东西——是枚鸽子蛋大小的暗红色晶体，看着像凝固的血，还在轻轻跳。这就是邪乎的血魂心。“先借你用，事儿办完了马上还我。我会在暗处盯着你。”最后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徐立盯着血魂心，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那种又诱人又危险的气息，眼里闪过一丝贪念和激动，赶紧双手接过来小心收好，弯腰说：“我明白！肯定不辜负你！”

这时，云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句：“你对‘魂道功法’了解多少？”

徐立愣了一下，虽说不明白云涯为啥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魂道功法？那是旁门左道里比较偏的，听说练的法子很怪，大多不用看灵根天赋，但特别危险。一般是练自己的魂魄、操控鬼怪，有的甚至要抢活人的魂魄来提升自己。练这个的人很容易被反噬，变得心性大变，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不是死就是伤，正派都不待见。”他顿了顿又补充，“这种功法很少见，还大多是残缺的，听说只有在特别老的遗迹里，或者魔头的传承里，才可能找到完整的。”

云涯静静听着，碧绿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提这个话题，好像就是随口问了一句。

夜幕慢慢罩住小镇，街上没什么行人了。林道人和上野道人并肩走，正在按规矩夜里巡逻。两人脸色都不太好——这几天搜来搜去啥也没找到，那只怪僵尸跟凭空消失了似的，让人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一个穿青道袍的年轻弟子，慌慌张张地从街那头跑过来，直奔两人面前。

“林师叔！上野师叔！不好了！”那弟子连行礼都顾不上，急着说，“刚…刚刚收到徐立师兄的传讯符，是紧急求救！他们在森林东南边，大概黑风峪那儿，被那只僵尸埋伏了！情况特别急！”

“啥？！”林道人和上野道人同时变了脸色，对视一眼，眼里又惊又有点“果然如此”的意思。

“确定是那只会说话的僵尸吗？”林道人赶紧追问，语气都急了。

“确定！”报信的弟子用力点头，说得飞快，“徐立师兄传的讯息短，但写得很清楚：那僵尸特征很明显，黑长头发，绿眼睛，长得…长得特别妖异，跟观里通缉画上写的、之前大家说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它！”林道人眼里闪过一丝光，再没怀疑。黑风峪那地方地形复杂，树密草深，确实适合藏人、打埋伏。

他马上做了决定，对上野道人说：“上野师弟，你赶紧去把镇里休整的弟子都叫上，带上所有家伙和信号弹！我去通知另外两位执事！”

接着他又转向报信的弟子，语气斩钉截铁：“传我话！所有人都以最快速度去森林东南的黑风峪！给我把那儿围严实了！至少围三里地！这次就算是挖地三尺，翻遍每一寸土，也得把那怪物揪出来！绝不能再让它跑了！”

“好！”那弟子应了一声，马上转身跑走了。

林道人看着弟子跑远的背影，又望向镇外那片黑沉沉的森林——夜里看过去，像一头趴着的大怪兽。他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气，心里清楚：一场早就预料到、但肯定不好打的围捕，马上要在那片黑森林里开始了。而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输！

夜越来越深，清河集里，一道道青色的身影开始往一起聚，像小溪汇成大河，带着一股严肃的劲儿，悄悄朝着镇外东南边的森林摸了过去。可森林深处，陷阱早就布好了。夜里黑沉沉的，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已经分不清了，只觉得危险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