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濒临死亡
深入山林的路,比邓霞想象中艰难百倍。
遮天古树吞噬了大部分光线,林间幽暗潮湿,脚下是厚厚的滑腻腐叶层,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荆棘撕扯着她的衣物,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蚊虫嗡嗡地围着这个不速之客,无情地叮咬。
她靠着那股疯狂的执念支撑着,机械地挥舞柴刀砍断拦路藤蔓,用铁锹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山脉深处跋涉。干粮很快吃完,饥饿和疲惫不断侵蚀着她。她只能靠采摘一些依稀认识的野果和掬饮山泉勉强维持。
第二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将她浇得透湿,寒冷让她瑟瑟发抖。她躲在狭窄山崖下,蜷缩着身体,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野兽嚎叫,恐惧和绝望再次紧紧抱住了她。
“我……我能找到吗?真的……有那种地方吗?”一丝动摇在她心中滋生。
然而,一想到儿子和丈夫惨死的模样,那丝动摇瞬间被更深的恨意取代。“必须找到……必须……”她咬着牙,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坚定。
雨停后,她继续前行。在一片布满乱石的山坡上,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滚去,幸好被一棵老松挡住,但手臂和脸颊都被尖锐的石块划破,火辣辣地疼。
真正的危机发生在第三天。
她误入了一片雾气弥漫的沼泽地带,一脚踩空,半条腿陷进了冰冷的泥泞中,挣扎了许久才狼狈地爬出来,浑身沾满恶臭的淤泥,几乎虚脱。
而就在她精疲力尽地靠在一棵树干上喘息时,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亮起。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传来。
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缓缓踱了出来!它体型硕大,肌肉贲张,琥珀色的瞳孔冰冷地锁定着这个闯入它领地、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猎物”。
邓霞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她眼睁睁看着那猛虎伏低身体,做出扑击的姿态。
“完了……”万念俱灰的念头闪过脑海。她甚至放弃了抵抗,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也许是她的绝望气息太浓烈,也许是身上污泥的味道干扰了猛虎的判断,那猛虎在最后时刻似乎犹豫了一下,低吼几声,竟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邓霞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内外衣物。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疲惫和绝望淹没。她失去了方向,食物告罄,体力耗尽,满身伤痕。
她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山林里蹒跚。终于,在第六天的黄昏,她踩在了一片长满青苔的湿滑岩石上。
“哧溜——”
脚下一滑,天旋地转!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顺着一个陡峭的、被藤蔓和杂草半遮掩的斜坡急速跌落!翻滚中,身体不断撞击着凸出的岩石和树根,剧痛席卷全身。
“噗通!”
一声闷响,她重重摔落在黑暗的底部,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邓霞在剧痛中悠悠转醒。眼前是无边黑暗,浓稠如墨汁。她试图移动,却发现浑身像散了架,尤其是左侧肋骨处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稍微一动就让她几乎再次晕厥,嘴里弥漫着浓郁血腥味。她知道自己肋骨肯定断了,而且可能伤及了内脏。
她强撑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仅仅是抬起上半身,就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眼前一黑,再次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她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即将彻底熄灭之际——
绝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光。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球。但它散发的,并非温暖明亮的光芒,而是一种诡异的、粘稠的、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构成的暗红色光晕。
光球无声无息地飘近,悬浮在昏迷的邓霞身体上方。暗红的光芒流转,如同活物般蠕动,照亮了她苍白痛苦的脸庞和身下那一小滩咳出的鲜血。
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怨念、古老沧桑以及纯粹恶意的气息,从这暗红光球中弥漫开来,充满了这处不知深几许的幽暗洞穴。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远离南景镇的茂密森林中。
月光惨白,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照亮林间一片空地上的惨状。一具穿着道袍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双眼圆睁着,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林道人半跪在尸体旁,手指颤抖地替同门合上眼帘。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住前方那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冰冷彻骨:
“黑袍老怪!你在干什么?!”
那黑袍老人发出一阵如同夜枭啼哭般沙哑、干涩的怪笑,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两道幽光在闪烁。
“嘿嘿嘿……我没在干什么呀。”他用一种极其无辜,却又充满恶意的语气说道,“他自己脚下不稳,摔倒了,头磕在石头上,这也能赖我吗?”
“混账!”林道人厉声喝道,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青锋剑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身青光流转,“今日,你也别想走了!”
“哦?好大的口气!”黑袍老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道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一个区区吐纳阶后期的小辈,能在老夫手下走过十招,就算你天赋异禀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诱惑,“如果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青峰观的人,为何突然像嗅到蜜糖的蚂蚁一样,在这片区域聚集活动,所为何事……老夫说不定心情一好,大发慈悲,放你这条小杂鱼一马,也未可知。”
林道人回答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青色剑光!他身形如电,率先发动了攻击!剑光凌厉,直取黑袍老怪咽喉要害!
“冥顽不灵!”黑袍老怪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掌从黑袍中探出,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灰黑色的诡异气流,不闪不避,直接抓向剑光!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林道人只觉一股阴寒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忍不住“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黑袍老怪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
“咦?”黑袍老怪轻咦一声,看向林道人手中的青锋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说你怎么敢跟老夫叫板,原来倚仗的是这柄剑!这竟是一件法宝?虽然品阶不高,但确是真品无疑!”
他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又被轻蔑取代:“不过,小子,你以为凭一件低阶法宝,就能弥补我们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吗?别忘了,老夫可是蕴田阶中期的修为!岂是你这吐纳阶的小辈能够撼动的?”
林道人紧咬牙关,并不答话。他知道实力差距悬殊,硬拼绝无胜算。但他更不能泄露师门的计划,尤其是关于那特殊僵尸云涯的消息。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手中这柄师父赐下的青锋剑,以及……尽量拖延时间,期望能有转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挥剑攻上!这一次,他不再硬碰硬,而是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剑光如同绵绵细雨,又似风中青萍,围绕着黑袍老怪周身要害游走、突刺,试图寻找破绽。
“青萍剑法?哼,徒具其形!”黑袍老怪怪笑连连,身形在方寸之地挪移,如同鬼魅,那双枯爪或拍或抓或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截住林道人的剑势,灰黑色的气流与青色剑光不断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林道人的剑光虽利,却难以突破对方那浑厚阴邪的护体罡气,反而自己的手臂被反震得越来越麻,灵力消耗急剧加快。
两人在林中兔起鹘落,剑光爪影交织,劲气四溢,卷起满地落叶。林道人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剑招变幻莫测,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溪流潺潺,已然超水平发挥。然而,实力的鸿沟并非技巧可以轻易弥补。
转眼间,数十回合已过。
林道人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布满汗珠,道袍也被黑袍老怪的爪风撕开了几道口子,留下浅浅的血痕。青锋剑上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噗!”
终于,一个破绽被黑袍老怪抓住!他枯爪如电,突破了剑网,狠狠一掌印在林道人的肩头!
“呃啊!”林道人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青锋剑也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土地上,光芒彻底敛去。
“能扛住老夫这么多招,你算不错的了。”黑袍老怪缓缓逼近,语气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惜,到此为止了。既然你不肯说,那留着你也无用。”
他抬起枯爪,灰黑色的气流在掌心凝聚,散发出致命的危险气息,就要对着林道人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林道人看着那在眼中急速放大的死亡之爪,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他尽力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磅礴如岳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这片林地!仿佛春风拂过冰原,瞬间驱散了黑袍老怪带来的阴冷与杀机。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林道人身前。他手中握着一柄淡黄色的竹扇,扇骨温润,扇面由晶莹玉丝织成,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晕。
正是风竹子!
他甚至没有看那即将落下的致命一击,只是随意地、如同驱赶蚊蝇般,将手中的清风竹扇对着黑袍老怪的方向,轻轻一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华。
黑袍老怪那凝聚了强大力量、足以开碑裂石的枯爪,在距离风竹子尚有三尺之遥时,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壁垒!不仅如此,一股他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迎面而来!
“嘭!”
黑袍老怪如同断线的风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看似轻柔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卸去力道,踉跄落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青袍身影,如同白日见鬼,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利扭曲:“风……风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