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神秘空间
废弃房屋内，夜色如浓稠墨汁般从破败门窗缝隙渗入，将一切笼罩在沉寂暗色中。唯有桌面一盏孤灯顽强燃烧，豆大火苗不安跳跃，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堆放在上、新旧材质各异的卷轴与书册。
云涯静立桌前，碧绿眼眸在灯光下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此刻却翻涌着难平的烦躁与挫败。他修长且带着灰白指甲的手指，缓缓划过书册——《青峰基础引气诀》《五行轮转初解》《一气功》，这些徐立费尽心思为他寻来的青峰观外门基础修炼功法，是无数凡人渴求的“仙缘”，在他眼中却如天书，更似无声嘲讽。
他曾多次尝试，依功法所述感应天地灵气，引其入体循特定经脉运转周天，可结果始终如一。他那由尸气、阴气凝聚的僵尸之躯，像一块致密冰冷的玄冰，与天地间活泼阳和的灵气格格不入。灵气刚触体表，便如水滴落烧红烙铁，发出唯有他能感知的“嗤嗤”声后消散，根本无法引入分毫。强行尝试，只会引发体内尸气剧烈反噬，冰火交织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人类之法…终究是走不通么……”他低语，声音在空寂屋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重生后拥有灵智、摆脱浑噩嗜血本能的他，渴望变强、掌控自身命运，而非如阴沟老鼠般东躲西藏，这些功法曾是他窥见另一条道路的希望之光，如今却彻底熄灭。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裹挟着对自身境遇的愤懑与前路的迷茫，他猛地一挥袖袍！“哗啦——！”桌上卷轴与书册被巨力扫落，如断线风筝般杂乱散落地面，扬起一片灰尘。油灯火苗剧烈摇晃，险些熄灭，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书本落地声响尚未消散，异变陡生！云涯只觉眼前瞬间被无比强烈、纯粹的幽绿色光芒充斥，这光芒并非来自外界，仿佛从他灵魂深处、那双碧绿眼眸中迸发，瞬间剥夺所有视觉，刺得他不得不紧紧闭眼。同时，难以言喻的晕眩感与空间错位感袭来，仿佛整个魂魄都被从躯壳中硬生生抽离。
待强光与晕眩感如潮水般退去，云涯带着惊疑不定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浑身尸气都为之凝滞！他已不在那间破败森林小屋，眼前是片无比空旷、死寂的奇异空间。天空呈浑浊暗灰色，无日月星辰，只有永恒压抑的昏沉；大地焦黑，龟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隐隐渗出阴冷寒气。远处，扭曲的枯树影子隐约可见，如垂死挣扎的鬼爪伸向灰蒙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特殊气息，并非单纯阴气或死气，更似无数怨念、残魂沉淀万古岁月后形成的法则余烬，宛如传说中阴司地府，却又诡异地缺少鬼差与亡魂，只剩无边荒凉与死寂。
这片荒凉世界正中央，唯一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风格诡异的大殿。大殿通体呈暗沉黑灰色，似用凝固阴影砌成，没有飞檐斗拱的华美，只有棱角分明、巨大超乎想象的巨石块垒，透着蛮荒、古老且不容置疑的威严。殿门洞开，内里是更深沉的黑暗，如巨兽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云涯心中巨震，碧绿眼眸满是难以置信。他清晰记得前一秒还在废弃房屋，下一刻却身处这完全陌生的诡异之地？是幻术，还是……他下意识调动体内尸气，发现运转无碍，只是与此地阴冷沉寂的气息相比，自身尸气竟显得有些“活泼”与“浅薄”。这不是幻术，是他无法理解的真实空间转换！
他站在原地警惕环顾四周，除那座大殿外，只剩无边荒芜。时间在此仿佛失去意义，不知过了一瞬还是漫长一个时辰，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那座唯一可能藏有答案的诡异大殿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云涯迈开脚步朝洞开的殿门走去，脚步落在焦黑地面上，未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声音也被这片死寂空间吞噬。
踏入殿门的瞬间，一股更深沉、古老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让他这具僵尸之躯都感到一阵冰寒。大殿内部极为空旷，远比外观更庞大，一根根需数人合抱的猩红色石柱支撑着望不到顶的穹窿，石柱上雕刻着无数狰狞咆哮的恶鬼图像，形态各异却都充满痛苦、怨毒与毁灭意味，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挣脱石柱束缚扑来。
大殿中央，并非想象中的王座或神像，而是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这轮廓通体呈温润乳白色，如最上等羊脂白玉，却又带着虚幻透明感，没有清晰面容与具体衣着细节，只是个盘膝打坐的人形光晕，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尺空中，周身散发柔和微弱白光，与大殿的猩红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云涯停在数丈之外，心中惊疑更甚。这乳白色人影是什么？是此地主人，还是和他一样被困于此的存在？他正犹豫是否该出声询问、该如何开口时，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蓦然升起！那乳白色模糊人影虽无清晰五官轮廓，云涯却清晰“感觉”到，他……“睁开了眼睛”！
两道无形无质却似能穿透灵魂的目光落在云涯身上，其中带着亘古沧桑、洞悉一切的淡漠，还有难以言喻的威严。云涯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几步，毫不犹豫双膝跪地，以最恭敬姿态俯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响起：“在下云涯，不知为何误闯前辈清修之地，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海涵，恕罪！”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询问：“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乳白色人影静默片刻，就在云涯心中忐忑之际，一个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这声音沧桑平和，却带着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悠远：“名字……早已遗忘在时光长河。我不知道。”声音微微一顿，“你，可以叫我‘白’。”
“白前辈！”云涯再次叩首，姿态放得极低，“晚辈不慎闯入，实非本意。不知前辈能否施展神通，将晚辈送回原本所在之地？晚辈感激不尽！”
“回去？”白前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令人费解的意味，“你要回哪里去？你，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云涯猛地抬头，碧绿眼中满是困惑：“晚辈愚钝，实在不明白前辈此话深意……还望前辈能为晚辈解惑。”
“此地，”白前辈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说白了，便是你的‘识海’深处，是你意念所构筑的世界。你自身的特殊，难道你自己……竟毫无察觉吗？”
“我的……识海？”云涯如遭雷击，彻底愣在原地。他从未想过自己体内竟隐藏着这样一片诡异空间！而“自身的特殊”，是指他重生为僵尸却保有完整灵智，还是别的？他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急切问道：“前辈知道我身上的特殊？还请……还请前辈为晚辈释疑！”
“此事……”白前辈的声音拉长，带着漫不经心，“说来话长，牵扯太多因果。不如……不说也罢。”
云涯心中一沉，看出对方不愿多言。虽极度渴望知晓真相，但他也明白，在这等神秘莫测的存在面前，追问绝非明智之举。他只能按下满腹疑窦，恭敬道：“是晚辈唐突了。”
短暂沉默后，白前辈的声音再次响起，似转移了话题：“我观你心绪不宁，意念波动间，似乎……在寻求一件适合你的功法？一件真正的修炼之法。”
云涯心中一震，对方竟能窥知他心中所想？他老实回答：“前辈明鉴。晚辈……体质特殊，无法修习人族正道功法，正为此事困扰。”
“呵呵……”白前辈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在死寂大殿中格外清晰，“天下大道，何其之多，修炼法门更是浩如烟海，又何必只执着于仙道一门？万法归宗，适合自己的，才是正道。”
他顿了顿，那无形的“目光”似将云涯从头到脚审视一遍，缓缓道：“我这里，恰好有一部魂道功法，不知……你可有兴趣？”
魂道功法？云涯碧绿的眸子骤然亮起！魂道专修魂魄元神，与肉身关系相对较小，这或许……正是解决他困境的关键！巨大诱惑摆在面前，可云涯并未被冲昏头脑。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尤其这馈赠来自神秘存在。他深吸一口气，谨慎说道：“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但前辈大恩，晚辈实力低微，实在不知何以为报，唯恐承受不起如此厚赠……”
“回报？”白前辈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并未要求你回报。但是……”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需要完成‘任务’。”
任务？云涯心中一紧，果然有条件。他硬着头皮道：“晚辈实力低微，只怕……力有不逮，完不成前辈所托，耽误了前辈的大事……”
“哼！”一声冰冷冷哼如惊雷般在云涯“识海”中炸响，震得他魂体一阵摇曳，似要溃散开来！一股难以形容、如整个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将他死死压在地上，连抬头都做不到！
“若是再推三阻四，瞻前顾后……”白前辈的声音变得冰寒刺骨，带着毁灭性的杀意，“小心我翻掌之间，便让你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云涯通体冰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毫不怀疑，这位神秘的白前辈拥有瞬间抹杀他的能力！“前辈息怒！”他立刻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晚辈愿闻其详！不知……前辈所说的，是何等功法？”
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白前辈的声音恢复之前的平和，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过：“此法名为《六合幽冥功》，乃魂道无上法门之一。其包容性极强，以此为基，日后你若再兼修其他法门，只要属性不相克，便不会有太大冲突。”
他继续解释：“此功专修魂魄，需掠夺他人魂魄精华，或吞纳天地间至阴至纯的幽冥能量，方可精进。功法玄奥，涵盖炼魂、御魂、凝魄、化神等诸多妙用，具体威能，你自行修习后，便可知晓。”
说罢，未见白前辈有任何动作，只是那乳白色模糊人影似微微亮了一下。下一刻，云涯只觉眉心一痛，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如决堤江河，蛮横涌入他意识深处！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经络运行图、口诀心法、神通运用……如烙印般，深深铭刻在他灵魂本源之上！
剧痛伴随信息灌注持续数息，当一切平息，云涯感觉自己“脑子”里多了一部完整无比的《六合幽冥功》！他强忍着灵魂被强行塞入东西的胀痛感，恭敬问道：“不知前辈……需要晚辈完成何种任务？”
“任务……”白前辈的声音带着悠远，“现在告诉你，为时过早。你且先将自己眼前的麻烦处理干净再说吧。若是连自身都难保，中途夭折……那，也就算了。”
话音落下，不等云涯再问，他再次感受到强烈的晕眩与空间错位感！刺眼的幽绿色光芒再次充斥视野，天旋地转！待他重新稳住“身形”，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满灰尘的废弃房屋屋顶。油灯火苗依旧在桌上摇曳，散落在地的功法书册，还保持着被他扫落时的模样。
他，回来了。依旧坐在那张破旧椅子上，仿佛刚才的一切——诡异识海空间、神秘白前辈、《六合幽冥功》，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但云涯知道，那不是梦。他缓缓抬起手，感受着意识深处清晰无比的《六合幽冥功》，碧绿眼眸中，第一次燃起名为“希望”的火焰。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手中多了一把可劈开荆棘的利刃。至于那未知的“任务”……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