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胜利下的裂痕
警车的顶灯终于消失在街角,仓库区重归死寂,只剩下风穿过破铁皮的呜咽声。回到那间熟悉的工具室,天已经蒙蒙亮了,灰尘在微光里懒洋洋地浮沉。
“妈的,总算逮住一个!”黄辉宏187把自己砸进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沙发,长长舒了口气,像是要把憋了一晚上的浊气都吐出来,“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747没他那么乐观,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他瞥了一眼从回来就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的詹士德,还有他脖子上那圈触目惊的紫红掐痕。“接下来,就看警察能不能从张俊杰那张臭嘴里撬出点干货了。”
李晓星默默把另一瓶水递到詹士德手边。他没什么反应,只是仰头靠着冰冷的墙壁,喉结困难地滑动了一下,眉头锁成一个川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对。”
声音嘶哑得厉害。
工具室里瞬间安静下来。747放下水瓶,187也从沙发上支棱起半个身子。
“什么不对?”747问,“人赃并获,那小子自己也撂了。”
“太顺了。”詹士德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格外疲惫,也格外锐利,“从发现气味,到盯上张守恒,再到张俊杰自己跳出来……顺得像有人给我们铺好了路,就等着我们走到他指定的终点。”
187挠挠头:“可人是实打实抓着的啊!他也承认庞教授是他干的!”
“他承认的是灭口,是替他叔叔擦屁股。”詹士德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李晓星苍白的脸上,“但最开始,那个故意在洗手间让天魔星闻到气味、身形矮胖的‘清洁工’……是张俊杰能扮出来的吗?”
李晓星猛地一个激灵。对啊,那个清洁工的体型,和张俊杰高大结实的身板对不上号。
“还有,”詹士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压在每个人心头,“他吓唬天魔星的意义在哪?就为了引我们去查他叔叔?逻辑不通。”
747的脸色慢慢变了:“你的意思是……清洁工是另一个人?张俊杰还有同伙?”
“不是同伙,”詹士德缓缓摇头,眼神冷冽,“可能……是合作。或者,张俊杰和他叔叔,根本就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卒子。真正的‘那个东西’,可能从来就不止一张脸。二十几年前是,现在也是。”
一股寒气无声无息地窜上每个人的脊梁骨。
“我操!”187骂了一句,猛地站起来,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一圈,“这他妈还没完没了了?!”
工具室的门被轻轻推开,Cherry老师带着一身凉气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警方那边,张俊杰承认受了张守恒的指使,模仿旧案手法杀了庞教授。但对二十多年前的旧案,他一口咬定不知情。”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张守恒的情绪极不稳定,反复念叨‘不止一个’、‘影子’之类的词,精神状态堪忧,他的话暂时无法作为有效证据。校方和警方的意思……案子到张俊杰叔侄这里,可以暂时告一段落,稳定压倒一切。”
“影子……”詹士德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Cherry老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门一关,工具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拼尽全力,以为抓住了真相的尾巴,却发现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还藏着更庞大、更狰狞的阴影。
“不能就这么算了!”747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废纸箱,“我再去找人挖挖张守恒的老底,看他这些年还跟哪些人有见不得光的来往!”
“我去盯着物证科!”187也撸起袖子,“看能不能从现场再找出点别的线索!”
两人带着一股不甘心的劲头,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工具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晨曦透过高窗的灰尘,在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李晓星走到詹士德面前,抬起头。他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色苍白,只有脖子上的伤痕颜色深得吓人。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淤青的边缘,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詹士德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疼吗?”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詹士德垂下目光,看着她还残留着惊惧的眼睛,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他哑声问:“怕吗?”
李晓星用力咬住下唇,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怕。但更怕看你一个人去拼命。”
这次,詹士德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这个拥抱没有太多旖旎,更像是两个在寒夜里冻僵的人,本能地靠近唯一的热源。
李晓星把脸埋在他带着尘土和淡淡血腥味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点。
“不会一个人了。”詹士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却坚定,“但接下来的路,得摸着黑走,每一步都得算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天亮了,阳光努力驱散夜色,却也让一些角落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轮廓分明。
裂痕已经出现,就在这场看似胜利的脚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而他们,都已被困在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