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燃烧的样本
化学楼的阴影里,冷风像刀子一样。747搓着胳膊,眼睛死死盯着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这老王八蛋肯定在里头毁东西呢……硬盘丢了,张老头也没了,他能坐得住?”
詹士德没吭声,手里攥着那个银色硬盘,硌得手心发疼。这里头的东西是能捅刀子,但最要命的那点实打实的证据,肯定还在那间屋里。那些手写的底稿,沾着指纹的瓶瓶罐罐,烧了可就真没了。
“警察那边还按流程磨蹭呢,”187压低嗓子,朝手心哈着白气,“等他们磨蹭完,毛都不剩一根了。”
不能再等了。
凌晨两点,化学楼静得吓人,只有排风扇有气无力地哼着。747用捣鼓出来的卡刷开后门,一股熟悉的试剂味儿混着霉味扑面而来。三人贴着墙根的阴影,摸到陈永明实验室门口。
门锁着。187使了个巧劲,把旁边通风管道的栅栏卸了,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747瘦,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管道里传来沉闷的爬行声和灰尘掉落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悄无声息地开了。
实验室里冷白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台面干净得反常,只有角落那台粉碎机还在嗡嗡作响,出口堆着新鲜的、带着墨香的纸屑。
“妈的,来晚了?”187心头一沉。
詹士德已经冲到办公桌前。抽屉锁着,他直接掏出螺丝刀撬开。里面文件码得整齐,但明显薄了一层。他的目光钉在桌角那个不起眼的小号防火保险箱上。
747凑过去,耳朵贴上冰冷的箱壁,手指极轻地转动密码锁。黑暗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和锁芯里细微的齿轮声。
“咔哒。”
一声轻响。747慢慢拉开箱门。
没有预想中的成沓文件。只有几支小小的玻璃安瓿瓶,冷冰冰地立在绒布衬垫上。瓶身上的标签像判决书:
【对象L -高浓度情绪激发剂-原型】
【对象P -恐惧记忆提取辅助剂】
【样本-工厂遗址空气-原始】
李晓星的呼吸霎时停了。那个“对象L”的标签,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眼里。原来在陈永明看来,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编了号、可以随时取用的样本。
就在这时——
“啪!”
头顶的灯全灭了!世界瞬间被幽绿的应急灯光吞噬,几张脸在绿光下显得扭曲诡异。
“操!”187的骂声刚出口!
实验室深处同时传来玻璃被狠狠摔碎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甜腻中带着尖锐腐蚀性的气味,像无形的炸弹猛地爆开,疯狂灌满整个空间!
是那个味道!被放大了百倍,像黏稠的毒液,钻进鼻腔,直冲大脑!
“咳!咳咳!”747被呛得弯下腰,眼泪鼻涕一起流。
李晓星只觉得那味道变成了一只冰冷粘湿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掐断了空气。二十年前的工厂黑暗、铁锈味、无法呼吸的恐惧……所有被努力压制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烈的恶心和眩晕,将她彻底吞没。她腿一软,向前栽去。
詹士德一把捞住她,把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用外套袖子捂住她的口鼻,自己的眼睛也被刺激得布满血丝,视线模糊。他拼命瞪大眼,看到幽绿的光线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实验室尽头一闪,迅速消失在安全出口的黑暗里。
陈永明!他根本没走!他就藏在暗处,等着他们送上门!这气味的爆炸,不是意外,是他算准了的最后一击——既要毁掉证据,更是对李晓星,最残忍的“最终测试”!
“走!”詹士德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半抱半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李晓星,踉跄着冲向门口。747和187强忍着头晕和恶心,跌跌撞撞地跟上。
刚冲出实验室,走廊顶上的火灾警报终于尖利地响起,冰冷的消防喷淋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暂时冲淡了那令人崩溃的毒气。
四人浑身湿透,像落水狗一样冲下楼梯,撞开安全门,跌进外面冰冷的夜风里。
李晓星在詹士德怀里剧烈地发抖、干呕,冷水和眼泪糊了满脸。詹士德紧紧抱着她,抬起头。
三楼那个窗口,幽绿的应急灯光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楼下的狼狈。隔着冰冷的玻璃、弥漫的刺鼻气味和哗哗的水声,那道目光,像在记录实验日志上最后一行冰冷的数据。
证据,或许拿不到了。
但陈永明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把最后一点伪装也撕了下来。
样本在燃烧,猎手露出了毒牙。这场黑暗里的游戏,终于变成了贴身的、你死我活的肉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