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纸页间的血腥味
圣英大学的老图书馆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一脚踏进去,年代久远的纸张、细微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樟木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沉静。古籍修复部在顶楼尽头,光线比楼下更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詹士德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老年人关节般的“嘎吱”声。修复室里堆满了瓶瓶罐罐和泛黄卷边的古籍,一位头发几乎全白、戴着厚重眼镜的老先生,正俯身于一张宽大的长案前,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用极细的刷子小心处理着一页脆弱的残卷。他就是张守恒。
听到门响,张老先生头也没抬,只从老花镜上方投来不耐烦的一瞥:“下班时间了,不办公。”
“张老师,”詹士德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显得平和,“我们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庞德教授生前好像来您这儿查阅过资料,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做个纪念专题。”他说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房间——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化学溶剂瓶,空气里混杂着复杂的气味。
听到“庞德”两个字,张老先生拿着镊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审视着他们,尤其在脸色依旧不太好的李晓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老先生语气很冲,“是来过一次,问些莫名其妙的老黄历。我这儿不是档案馆,没空应付他。”他低下头,用力地刮着书页上的一点污渍,像是在发泄不满。
“他具体问了哪方面的老黄历呢?”747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接话问道。
“几十年前的破报纸!说了不全不能看,他还纠缠不休!”张老先生突然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气,“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别打扰我工作!”他挥手驱赶,动作大得差点碰翻旁边一个小瓷碟里的清水。
詹士德没动。他的视线落在了老先生工作台一角,一个不起眼的棕色磨口玻璃瓶上,瓶身没有任何标签,里面是半瓶无色液体。“张老师,您用的这个溶剂,气味很独特。”
张老先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是惊慌的神色,随即被更大的怒火覆盖:“你胡说什么!这都是普通材料!什么气味不气味的!出去,都给我出去!”
就在这时,李晓星的鼻腔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就在老先生情绪激动、动作幅度变大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熟悉到让她脊椎发凉的甜腻气味,混合着一丝尖锐的化学品味,从那老旧的木质工作台方向飘了过来。
虽然淡得几乎被纸张和霉味吞噬,但那个噩梦般的配方,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冻结!她猛地抓紧了身旁詹士德的手臂,指甲隔着外套布料陷了进去,呼吸都停滞了。
詹士德立刻感受到了她传递过来的、如同触电般的惊惧。他不再迂回,目光锐利地锁定张老先生:“庞教授死前见过您。而且,凶案现场留下了特殊气味。”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和您这里某种东西的味道,很像。”
“荒谬!血口喷人!”张老先生“嚯”地站起来,带倒了手边的镊子,“铛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发抖,“滚!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污蔑我!滚出去!”
“老先生,我们只是……”187想上前解释。
“滚啊!”张守恒情绪彻底失控,抓起桌上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作势要砸过来,状若疯癫。
詹士德眼神一凛,迅速将李晓星往身后一拉,同时示意747和187后退。“打扰了。”他沉声说完,护着李晓星,三人迅速退出了修复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被用力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老先生歇斯底里的咳嗽和模糊的咒骂。
“这老头……反应也太吓人了!”走到楼梯拐角,747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肯定有鬼!”
“天魔星,确定吗?”詹士德更关心这个。
李晓星用力点头,嘴唇还有些白:“虽然很淡……但那个甜腻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绝对有!就在他刚才站起来发火的时候!”
詹士德沉默着。线索清晰地指向了张守恒,但一个年近古稀、行动甚至有些颤巍的老人,会是那个能轻易制服庞教授、并从容布置现场的“清洁工”吗?逻辑上存在巨大的矛盾。
除非……他并非独自行动。他或许是无意中提供了“道具”的人,或者,他知道凶手的秘密。
“他不是直接行凶的人,”詹士德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冷静地分析,“但他这里,一定有凶手需要的东西,或者,他知道凶手想掩盖的过去。”
那个隐藏在校园阴影里的恶魔,不仅残忍,而且对圣英大学的人和物了如指掌。
“747,重点查张守恒的社会关系,特别是近期和他有过频繁接触的、体力上符合条件的人。”詹士德快速部署,“还有,庞教授想找的那些‘旧报纸’,是关键。我们必须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真相的轮廓,似乎就在那泛黄的纸页间若隐若现。冰冷的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土腥气。狩猎,进入了更危险的深水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