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反噬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静得让人心慌。赵伟民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有点抽,像提线木偶。他朝詹士德伸出手,掌心潮乎乎的:“詹同学,关于张教授的事,我们或许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
詹士德没动,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又抬起来,盯住他闪烁的眼睛:“赵副会长和陈教授,合作得很愉快?”
赵伟民的手僵在半空,干笑两声,讪讪地收回来插进裤兜:“学术交流,正常交流。陈教授是个人才,可惜啊……”他摇头叹气,演技浮夸。
“可惜跟张守恒一样,快要变成弃子了?”詹士德往前踏了一步,酒店走廊狭窄,这一步几乎能闻到赵伟民头上发胶的化学香味。
赵伟民脸上的笑瞬间冻住,血色“唰”地褪了,喉结上下滚动:“你……年轻人,话不能乱讲!有些浑水,蹚进去要出人命的!”
“出人命?”詹士德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砸在对方耳膜上,“张守恒在拘留所里用碎玻璃割脖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提醒他水很深?”
赵伟民被逼得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眼神慌乱地左右瞟,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詹士德掏出那个旧手机,屏幕亮起幽光,直接怼到赵伟民眼前。是那条破译的密文截图,发信时间、内容,尤其是那个收件人“Z”,清清楚楚。
赵伟民的眼珠子像被钉在了屏幕上,呼吸骤然停止,几秒钟后,才像破风箱一样猛地抽气,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伪造的!这是伪造的!”他尖声叫道,伸手想打掉手机,却被詹士德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他龇牙咧嘴。
“伪造?”詹士德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死死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指着屏幕,“那你为什么在他死后第二天,就急着把你名下那家空壳公司的股份清零?为什么偷偷往海外那个‘教育基金’账户转了那么大一笔钱?”这些都是747刚挖出来的,热乎着。
赵伟民浑身开始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精心打扮的头发散落下一绺,粘在汗湿的额头上,狼狈不堪。
“你不是不知道,”詹士德的脸逼近他,能看清他瞳孔里放大的恐惧,“你是一直在帮忙擦屁股。陈永明搞出来的脏事,有你一份。张守恒想掀桌子,你就帮着把他按下去,对吧?”
“没有!不是我!是……是他们逼我的!”赵伟民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瘫坐在地毯上,“我不能说……说了我们都得死……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蜷缩在地上,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完了”“都完了”。
詹士德松开手,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人模狗样的副会长,此刻像一滩烂泥瘫在华丽的地毯上。他知道,够了。赵伟民不是核心,但他是那张网上一个足够肥、也知道不少事的节点。他的崩溃,意味着堤坝已经裂开了口子。
“滚。”詹士德吐出这个字,像扔下一块石头。
赵伟民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都顾不上擦脸,踉踉跄跄冲向电梯间,疯狂按着按钮,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詹士德站在原地,直到电梯下行的数字跳动起来,才缓缓靠向另一面墙,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握拳的手心里也全是汗。他按了按耳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都录下来了?”
“一字不落!”747的声音透着兴奋,“这老小子吓尿裤子了!够他喝一壶的!”
“187,”詹士德继续吩咐,“跟紧他,看他去找谁。小心点,落水狗咬人最狠。”
“放心!”
詹士德转身,推开沉重的消防门,走进昏暗的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发出回响。
鱼饵咬了,线也收紧了。接下来,就是看能拖出怎样一条大鱼。而藏在污水最深处的那个东西,被惊动之后,是会缩回巢穴,还是……疯狂反扑?
黑暗里的狩猎,到了最险的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