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蜜糖与阴影
圣英大学的午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洗得透亮。榕树叶子绿得滴下水来,阳光勉强从云缝里钻出,在林荫道上投下晃眼的光斑。詹士德和李晓星并肩走着,鞋底沾湿了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年了。自从陆克英那件事后,校园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刺,连空气都变得松软。只是这种平静,总让人隐隐觉得不真实。
“007,快看!”李晓星猛地停下,湿漉漉的手一把抓住詹士德的小臂,力道不小,“是彩虹!”
天边,一道淡彩若有若无地架着。詹士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没说话。他习惯性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光的折射原理,波长、水珠、入射角……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是挺好看。”
李晓星侧过头,眯着眼笑他:“詹士德同学,你居然也会说‘好看’?不是应该说‘这是阳光在水滴中的二次折射,色散现象’吗?”她学着他平时那副一本正经的腔调,惟妙惟肖。
“知道还问。”他嘴角牵动一下,算是笑了,顺手把她肩上那个快滑到肘部的书包拎过来,挂到自己肩上。“再磨蹭,图书馆关门了,你的社会实践报告就只能对着彩虹哭了。”
“哎呀!都怪你!那家冰淇淋店排队那么久……”李晓星瞬间忘了彩虹,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前冲,力气大得差点让他一个趔趄。
他就是拿她没办法。理性、逻辑、推理,这些他赖以生存的准则,在她面前总像遇到克星。她像一团不讲道理的暖色,硬是挤进他黑白分明的世界里,搅和得一团糟,却也……生机勃勃。
离图书馆还有几十米,一个人影从斜刺里冲出来,差点跟他们撞个满怀。花衬衫、骚包墨镜,不是钱富豪747是谁?他平时那股潇洒劲儿全没了,头发有点乱,喘着气,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底下那双写满“出大事了”的眼睛。
“747?你被债主追啊?”李晓星稳住脚步,脱口而出。
747一把捞下滑到鼻梁的墨镜,也顾不上形象了,压着嗓子,气息还不稳:“比债主吓人!老古板……庞德教授!噶了!”
詹士德脚步顿住,眉头瞬间锁紧:“说清楚点。怎么回事?”
“就在他办公室!刚传来的消息,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747眼神发亮,那是混合着惊恐和猎奇的光,“听说……现场邪门得很!”
庞德教授。历史系的“挂科王”,更出名的是他那个小本子——据说记满了学生的黑料,美其名曰“教学观察”。恨他的人,能凑够一个系。
詹士德感觉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李晓星的脸色“唰”地白了。
几乎同时,两人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嗡嗡作响。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Cherry老师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MIT。老地方。现在。】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747看看他俩,187那张总是热血沸腾的脸此刻也蒙上一层阴影。不需要多说,那种熟悉的、被无形绳索拉扯的感觉,又勒紧了每个人的喉咙。
校园最深处的废弃工具室,门轴发出喑哑的呻吟。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旧灰尘的味道。黄辉宏187已经在里面转了好几个圈,像一头困兽。
“你们可算来了!”他几乎是扑过来的,“这算什么?临毕业了还给咱来个‘惊喜大礼包’?”
Cherry老师陶美人站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木桌前,没开灯,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像素不高,像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恐怕不是惊喜,是惊吓。”她的声音低沉,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照片上,是庞德教授的办公室。能看见他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倒在椅子里。而最扎眼的,是旁边白板上那个用红色记号笔画下的图案——巨大,扭曲,带着一股邪气。那个图案,他们死都不会忘。是当年那个“杀人魔”的标志,虽然有些变形,但骨子里的阴森感,如出一辙。
“模仿犯?”詹士德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但眼神已经锐利地扫过照片的每个细节。
“最好是这样。”Cherry老师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沉甸甸地坠下去,“但警方初步判断,凶手的手法……带着一种仪式感。而且这个标记的某些笔画细节,和当年案卷里未公开的部分,吻合度太高了。”
工具室里死寂。模仿犯固然可恶,但如果……如果不是模仿呢?如果当年的阴影从未离开,只是蛰伏在更深、更暗处,等着给他们致命一击?
李晓星下意识地往詹士德身边靠了靠,手指冰凉。詹士德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她的手很小,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Cherry老师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年轻却已历经风霜的脸,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语气沉重如铁:“MIT,从此刻起,重启。任务不变:找出真相,稳住学校,保护所有人。”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沉了下来。乌云吞没了最后一丝光,浓重的阴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圣英大学牢牢裹住。
甜蜜的日常像脆弱的糖壳,一击即碎。
詹士德握紧掌中那只微颤的手,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战栗沿着脊椎爬上来。他看向窗外沉郁的天空,无声地宣告:
“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