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枭的赌局
硬盘硌在詹士德胸口，像块冰，又像团火。四个人沿着图书馆后墙的阴影往前挪，脚步声轻得能被风吹草动盖过。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像一群慌不择路的鬼。
“前门不能走了，”187的声音压得极低，下巴朝大厅方向点了点，“多了两辆黑轿车，没挂牌。”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上来。747暗骂一句，掏出手机的手被詹士德按住。
“车也不能叫，”詹士德的眼神扫过寂静的校园路，像淬了冰，“谁知道来的会是谁。”
最后是747想起老体育馆后头那排废弃的体育器材仓库，平时堆满了破旧垫子和用不上的家伙什，霉味冲鼻子。187撬开生锈的挂锁，四人挤进去，黑暗和尘埃扑面而来。
747用手机照亮一小块地方，李晓星靠着一个蒙尘的跳马箱坐下，手指绞在一起。詹士德摸出那个银色硬盘，在微弱的光线下，它泛着冷硬的光。
“现在怎么弄？”187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瘪气的旧球，“拿在手里就是个烫山芋！”
“等。”詹士德只吐出一个字。他在等Cherry老师的信号，等那个唯一可能可靠的校外接头人。每一秒都像在砂纸上磨。
突然，詹士德的旧手机屏幕幽幽地亮了，没有铃声，只有震动。一条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废料场，西门，蓝色货卡，尾号73。一小时内。】
废料场，在学校最西头，比之前那个仓库区更荒，早没人去了。
“我去。”詹士德把硬盘塞回内袋，拉链拉到顶。
“不行！”李晓星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颤，“这明显是圈套！”
“就是因为可能是圈套，才不能让你去。”747难得正经，“我跟你，有个照应。”
“我也……”
“人多眼杂。”詹士德打断187，目光扫过他们，“747跟我。187，你护着天魔星。万一……我们回不来，你知道该找谁。”
187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拳头攥得死紧。
西区废料场，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废铜烂铁堆成小山，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一辆蓝色旧货卡静静停在一片空地上，车牌尾数73。
詹士德和747趴在一个生锈的铁架后面，屏息观察。四周只有风声呜咽。
“太静了，”747喉咙发干，“静得吓人。”
詹士德没说话，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凉感，顺着尾椎骨往上爬。他吸了口气：“我过去。你在这盯着，有不对劲，立刻带他们走。”
他猫下腰，像影子一样滑进草丛，借着废弃物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接近货卡。驾驶室空的，货厢门紧闭。他绕到车尾，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门栓——
“别动，詹同学。”一个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后响起，同时，一个硬物顶住了他的后腰。是陈永明实验室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助手，此刻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得意，“东西呢？”
詹士德身体僵住，慢慢举起手。
几乎同时，旁边废料堆后猛地窜出两条黑影，直扑747的藏身处！闷响、粗喘、短促的搏斗声瞬间打破死寂，又很快平息。
“你的朋友不太老实啊。”助手用枪口狠狠顶了他一下，另一只手迅速摸走他怀里的硬盘，咧嘴笑了，“老师说得对，好样本总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爆发出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猛地撕裂黑暗，扫了过来！
“警察！放下武器！”
助手脸色剧变，咒骂一声，推开詹士德，抓着硬盘扭头就往废料堆深处狂奔！詹士德想追，黑暗中一声枪响爆开！他猛地扑倒，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打在身后铁架上，溅起一溜火星！
混乱的脚步声、呵斥声、更多的枪声在废料场里炸开！手电光柱疯狂晃动，人影在废铁堆间追逐、扭打。
等到警察冲进来控制住场面，那个助手已经大腿中弹，被死死按在地上，硬盘掉在一旁。另一边，747和187居然合力放倒了那两个埋伏的打手，187额头豁开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却咧着嘴喘粗气。
“操！就知道没好事！”747吐掉嘴里的血沫，“187不放心，猫着跟过来了！”
詹士德被警察拉起来，第一眼就望向入口。李晓星站在那里，被一名女警扶着，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盯着他，直到对上他的目光，才腿一软，被女警架住。
Cherry老师急匆匆跑来，看到他们都活着，明显松了口气，可眉头依旧锁死：“接到匿名报警……说这里有恶性冲突……”
匿名报警？詹士德心一沉。这不像救援，更像……灭口失败后的清扫？确保硬盘不落他们手，或者，让助手这种卒子彻底闭嘴？
警察在拍照取证，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被铐起来的助手眼神涣散，嘴里颠来倒去地念：“影子……好多影子……跑不掉的……”
詹士德弯腰，默默捡起那个沾了泥土的硬盘，握紧。冰凉的金属壳下，数据还在。这场赌命，似乎没输。
但他比谁都清楚，抓个小喽啰，抢回一份数据，离结束还早。陈永明，还有那张罩在圣英大学上空的、无形的网，只是被惊动了，远远没到破的时候。
收网？他们或许只是扯破了网上的一根线。而黑暗里的夜枭，已经被彻底惹毛了。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闻到点儿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