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数据深渊
计算机中心的冷气开得足，后颈窝凉飕飕的。747把最后一口巧克力棒咽下去，甜得发腻，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上的绿字飞快地滚动。
“进去了。”他嗓子有点哑，清了清，才接着说，“陈永明的私人地盘，密码设得跟他这人一样，又复杂又矫情。”
詹士德拉过椅子紧挨着他坐下，李晓星安静地站在他椅子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187靠在门框上，耳朵竖着，注意着外面走廊的任何风吹草动。
云盘里东西塞得满满当当，论文、数据表，看得人眼花。747耐着性子往下翻，鼠标滚轮滑到一个命名为“记忆女神项目”的文件夹时，他手指停住了。
点开。里面不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而是一段段视频，像档案一样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第一段：庞教授死的那晚，走廊监控视角，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模糊影子，鬼鬼祟祟，死活看不到正脸。视频下面还打着标签：【对象P -恐惧阈值测定-场景A】。
第二段：李晓星在图书馆洗手间外面的走廊，正低头看手机，那个推着清洁车的“影子”从她身后慢悠悠地过去。标签是：【对象L -气味关联触发-阶段1】。
第三段：居然是张守恒老头子在修复室里，对着空气激动地比划着什么，角落里，一个背对摄像头的人影，像个幽灵似的站着。标签是：【对象Z -记忆激活与崩溃-观察】。
每一段录像，都是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实验场”。他们几个，真的成了被人观察记录的小白鼠。
“我操……”187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詹士德脸上像是结了一层霜：“找原始数据，特别是关于‘情绪’的，能定量的那种。”
747深吸一口气，点开一个带锁的子文件夹。里面是更复杂的图表和波形图。一张图清晰地画着不同气味分子对应的人体反应曲线，旁边冷冰冰地标注着目标：恐惧、焦虑、创伤闪回。
另一份文档更详细，写着怎么调整气味配方，才能更“有效”地激发情绪，持续时间多长最“合适”。文档最后，白纸黑字地写着：【应用于特定个体（如对象L），可有效突破心理防御，诱发强烈应激反应，便于观察长期创伤记忆的提取模式。】
李晓星的呼吸一下子急了，詹士德没回头，只是反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看这个时间！”747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屏幕一角，“这是庞教授死前半小时的记录！陈永明当时在记录……环境里的气味浓度？他他妈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187突然“嘘”了一声，猛地按掉了墙上总开关。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几张紧绷的脸。
“外面，”187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有动静，不止一双脚，步子很轻。”
黑暗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嗡声。747飞快地退出系统，熟练地清理访问痕迹。詹士德把一个巴掌大的移动硬盘拔下来，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那里面是刚拷出来的核心东西。
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上停顿了一下，很短暂，然后，慢慢地远去了。
四个人在黑暗里僵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187再次示意安全。
“他们发现我们了？”747的声音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紧。
“不一定，也许是巡楼的。”詹士德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一条缝。外面夜色浓重，路灯在地上照出几个孤零零的光圈。“但这儿不能待了。东西得送出去，送到一个他们绝对够不着的地方。”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下颌紧绷的线条。他快速编了条信息，发出去。收件人是Cherry老师再三保证绝对可靠的、校外的联络人。
硬盘里的东西，是能照妖镜，也是个一点就炸的炸药包。
数据深渊算是瞥见了一眼，但回去的每一步路，都可能踩着雷。藏在暗处的和站在明处的，这会儿，大概都模糊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