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豆浆凉了
天光像稀释了的蓝墨水,一点点渗进工具室高窗的灰尘里。747最后一个哈欠打完,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他把那个银色硬盘接到一台彻底断了网的旧笔记本上,风扇嗡嗡地抗议。
“妈的,这玩意儿可别是关键时候掉链子。”他嘟囔着,敲下回车。
屏幕亮起,除了那些看得人心里发毛的实验记录,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加密文件夹被强行撬开,露出更扎眼的东西——几份装帧得像模像样的“学术合作协议”,甲方是陈永明捣鼓的那些空壳公司,乙方却指向一个名字绕口的境外机构,简介里藏着“行为干预”、“记忆引导”这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词。
更瘆人的在附录。几行冰冷的代号,后面跟着年龄、基础病史片段,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的、像素低劣的生活照。747放大其中一张,是学校里一位早已退休、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正提着菜篮子,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我操……”747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发干,“这他妈……他早就开始对别人下手了?名单上这些人……”
“不是他一个人干的。”詹士德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手指点着资金流向里几个反复出现的、套了好几层的公司名,“这些壳子,一个大学教授玩不转。需要钱,需要人帮他平事。”
他抬起眼,血丝蛛网般爬满眼白,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钉子:“陈永明是摆在台面上的那只手,但他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这张网要他的‘成果’,他就拿圣英大学的人,当往上爬的柴火。”
空气好像凝固了。747觉得喉咙发紧,187一口唾沫咽下去,声音大得吓人。李晓星下意识地往詹士德身边靠了靠,手指冰凉。
“那我们……还能信谁?”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警察?学校?那些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
詹士德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下面。晨跑的学生喘着气,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像个正常的、充满希望的早晨。
可这光亮底下,那张看不见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陈永明被惊了,他背后的人也动了。下次来的,会是什么?
他转回身,目光扫过几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硬盘里的东西,多复制几份,用不同的路子,送到绝对靠得住的人手里。”他吸了口气,那口气沉甸甸的,“747,继续挖那些空壳和境外机构的根,但要像影子一样,别留下痕迹。187,想办法摸清名单上那几个老教授的近况,看陈永明到底对他们伸没伸手。”
最后,他看向李晓星:“天魔星,我们还得找。陈永明的实验室,他的电脑,他记事的本子……一定还有我们没翻出来的东西。网太大,一次撕不破,但得多揪住几个线头。”
对手的可怕在于藏得深,像病毒长在肉里。硬碰是找死。唯一的活路,是比他们更有耐心,更仔细,找到那个能让整个烂疮脓头爆出来的点。
天,彻底亮了,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工具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Cherry老师端着几杯豆浆进来,塑料袋上凝着水珠。“先垫垫。”她看着几个孩子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刚得的信儿,校方那边压力大,可能……很快会恢复陈永明一部分实验室权限,说是‘调查需要’。”
詹士德接过豆浆,塑料杯壁传来的那点温热,很快就散了。
恢复权限?是方便他擦屁股,还是……请君入瓮?
猎手已经布好了新局。而他们这几只撞进网里的飞蛾,得比任何时候都小心,才能不在见到天亮前,就被烧成灰。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踩在刀尖上,还不能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