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仓库里的赌局
仓库区的铁锈味混着陈年灰尘,吸进肺里有点拉嗓子。月亮在破云里半遮半掩,光斜着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影子。詹士德的脚步声在空旷里显得特别响,每一步都带起细小的回声。
他走到以前大概是放大型机床的空地上,站定。四周是黑黢黢的、堆叠的废弃零件影子,像沉默的怪兽。
“出来吧。”他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传得很清楚。
角落里一堆报废的木箱后面,传来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高大身影晃了出来,帽檐压得低低的,但身形轮廓一看就是练家子,是张俊杰。他没拿明晃晃的家伙,只是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吧作响。
“詹士德,”张俊杰的声音带着点混不吝的调子,“行啊,单刀赴会。”
“废话少说。”詹士德眼神扫过他全身,像在评估风险,“你要说的真相呢?”
“真相?”张俊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往前逼近两步,月光刚好照亮他半边带着戾气的脸,“庞德那老家伙,还有你,是不是闲得蛋疼?几十年前的烂账,翻出来有什么意思?”
“那个流浪汉,”詹士德不退反进,也向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不是意外,对吗?是你,还是你那个整天泡在瓶瓶罐罐里的叔叔?”
张俊杰眼神骤然变冷,嘴角那点假笑没了:“我劝你,别问。有些棺材板,钉死了就别撬,不然……”他毫无征兆地动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影,一拳直掏詹士德心口!劲风扑面。
詹士德早有预料,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外套掠过。他没带家伙,只能靠反应周旋。张俊杰仗着身强力壮,攻势又急又猛,拳头、膝盖带着风声往要害处招呼,完全是下死手的路子。詹士德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靠着一根锈蚀的钢柱才稳住。
“就这?”张俊杰啐了一口,又是一记狠辣的扫腿。
詹士德矮身躲过,腿风扫过头顶。他趁对方收腿的瞬间,猛地贴上去,不是硬拼,而是压着嗓子,话像子弹一样射出去:
“你叔叔那个独家配方,甜腻腻混着消毒水味儿,现场留满了。警方已经盯上他的实验室,你觉得他那把老骨头,能扛住几轮问话?”
张俊杰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现在!詹士德膝盖猛地向上狠顶在他大腿麻筋上,同时手肘闪电般撞向他肋部!
张俊杰吃痛闷哼,但身体反应极快,扭身卸力,反手一记摆拳砸向詹士德太阳穴。詹士德后仰,拳风刮得他头发飞起。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缠斗,喘息声、身体碰撞的闷响在空旷中放大。詹士德技巧更细腻,但张俊杰的力量和抗打击能力明显强一截。
“你们知道个屁!”张俊杰一边疯狂进攻,一边低吼,情绪有点失控,“那老流浪汉看见了不该看的!他必须消失!庞德也一样!谁想查,谁就得闭嘴!”
“人是你杀的?”詹士德格开他的重拳,厉声问。
“是又怎么样!”张俊杰彻底被点燃,像头暴怒的野兽,“我替我叔擦屁股!二十几年前是,现在也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好学生,都他妈该死!”
他狂吼着,完全放弃了防守,凭借蛮力猛地将詹士德撞倒在地!尘土飞扬。张俊杰整个人骑压上去,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詹士德的脖子,手背青筋暴起。
詹士德眼前瞬间发黑,缺氧的窒息感海啸般涌来。他徒劳地掰着脖子上那只手,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蹬踹,刮出刺耳的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对方粗重的喘息……
“警察!放手!”
“住手!”
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好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剑一样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张俊杰扭曲的脸上。747和187带着人冲了进来,脚步声杂乱,后面紧跟着穿制服的警察。
强光刺激下,张俊杰动作一滞。詹士德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顶!
“呃!”张俊杰腹部遭受重击,掐着脖子的手瞬间松脱。詹士德剧烈咳嗽着,新鲜空气涌入火辣辣的喉咙。几乎同时,187和几名警察已经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张俊杰从詹士德身上扯开,死死按在地上,“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詹士德被747扶着站起来,脖颈上一圈清晰的紫红色指痕,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说不出话,只能指着被警察押起来、还在挣扎嘶吼的张俊杰,对带队的警官用力做了个“口供”和“历史案件”的手势。
警方会意,立刻紧张地联系抓捕张守恒。
混乱中,詹士德走到门口,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他摸出那个老旧手机,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他按了关机,塞回内袋。
一抬头,看见李晓星从警车后面跑过来,脸白得像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跑到他面前,想碰他脖子上的伤又不敢,嘴唇哆嗦着:“你……你的脖子……”
詹士德想摇头,结果扯到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时,他口袋里的智能手机响了,是Cherry老师。他接起来,喉咙嘶哑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Cherry老师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未褪去的惊悸:“詹士德,我们刚控制住张守恒,他差点把整个工作室都烧了。但他被抓时,一直反复念叨一句话……”
Cherry老师顿了顿,才压低声音说:
“他说,‘不止一个’。”
詹士德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止一个?”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指受害者?还是……拿着刀的人?
张俊杰被抓了,张守恒也被控制了。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颗冰水,兜头浇下,让刚刚因为抓捕成功而升起的一丝热度,瞬间熄灭。
仓库外的风,好像更冷了,直往骨头缝里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