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玻璃后的眼睛
化学楼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消毒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甜腻试剂气味,黏在喉咙里。詹士德推开“有机合成实验室”的门,金属门把手上还沾着前一个人留下的冰凉。
陈永明副教授正俯身调整一台光谱仪,听到动静抬起头。金丝边眼镜片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实验室主人特有的、被打扰后的轻微不悦。
“詹同学?”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有事?”
747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人畜无害的笑脸:“陈教授,我们是校报记者,想采访您关于气味分子模拟的课题,听说特别前沿!”
陈永明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动作精准得像手术。“同学们对科研的热情值得鼓励,”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不过这个领域太专业,恐怕不适合大众阅读。”
他的视线掠过詹士德,最后停在李晓星脸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在观察某种反应迟缓的实验样本,冷静得让人发毛。
李晓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胃里一阵翻腾。
“听说您和张守恒教授合作过?”詹士德突然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实验室里撞出回响。
陈永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张老师提供过一些历史气味样本作参考,”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实验步骤,“很遗憾他最近……出了那种事。”
“是为了‘情绪激发测试’吗?”詹士德盯着他,每个字都像扔出的石头。
空气瞬间凝滞。排风扇的嗡鸣被放大了十倍。
陈永明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詹士德。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同学,”他声音冷了下来,带着金属的质感,“请注意你的措辞。如果你们没有正事,请离开,不要影响实验。”
就在这时,李晓星的余光瞥见陈永明身后实验台上,一本摊开的硬皮笔记本。页面边缘,有个用红笔匆匆勾勒的图案——扭曲的线条,和命案现场那个标记,像得让她心脏骤停!
她猛地抓住詹士德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陈永明敏锐地回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脸色骤变。他一步跨过去,“啪”地一声合上本子,动作快得带风。
“实验室有规定,”他转身,面沉如水,直接指向门口,“不相关的人,请立刻离开。”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沉默地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粘在身后。
“绝对是他!”一进工具室747就炸了,把背包甩在桌上,“你看他那副做贼心虚的德行!”
“可我们他妈没证据啊!”187烦躁地耙着头发,“就一个破图案,他能说是在画着玩!”
詹士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他想起陈永明看李晓星的眼神,像用目光在给她贴标签。
“他不是拿刀的人。”詹士德忽然说。
其他三人愣住,看向他。
“他不动手,”詹士德转过身,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在他眼里,我们可能都是小白鼠。庞教授的死,张俊杰被抓,甚至我们现在……”他顿了顿,“都只是他需要的数据。”
李晓星打了个冷颤。那个无声电话,洗手间的气味,陈永明冰冷的注视……如果这都是设计好的实验步骤?
工具室的门被轻轻推开。Cherry老师站在门口,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刚接到通知,”她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张守恒……在拘留所……用碎玻璃……没了。”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下来。
“他留了张字条,”Cherry老师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把手机照片亮给他们看。模糊的影像上,是歪歪扭扭、用血写成的几个字:
【影子不是我】
张守恒用最决绝的方式,把秘密带进了坟墓,却留下了一个更庞大的、盘旋在所有人头顶的幽灵。
詹士德望向窗外。化学楼那个方向的灯火,在夜色里亮得刺眼。陈永明或许就站在某扇窗户后面,像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一样,冷静地记录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真正的猎手,从来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
夜还很长,实验远未结束。而他们,都成了被困在玻璃迷宫里,供人观察的小白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