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错误的葬礼（下）
工具室的白板上，张守恒的名字被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747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他能挖到的、关于张守恒和陈永明资金往来的所有记录。
“看这笔，”747指着一条三个月前的转账记录，金额不大，但备注栏写着“特殊溶剂采购”，“收款方是张守恒一个几乎不用的私人账户。”
詹士德用马克笔在那条记录旁打了个星号：“张守恒死后，他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警方清点后怎么说？”
“说是大部分都是常规试剂，”747挠头，“但有个老警察私下跟我吐槽，说少了几瓶贴着‘自配-勿动’标签的东西，以为是保管不善，没在意。”
李晓星抱着膝盖坐在旧沙发上，突然轻声说：“张老师……他最后在拘留所，用碎玻璃……”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个极其痛苦的画面，“他是不是想用那种方式……留下什么信息？不只是‘影子不是我’那几个字？”
詹士德猛地看向她。张守恒是化学专家，他如果想传递真正的信息，会不会用更隐蔽的方式？比如……血？
“747！”詹士德声音急促起来，“想办法搞到张守恒死亡现场的高清照片，特别是他……特别是血迹的分布细节！”
747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李晓星脸色发白，把脸埋进膝盖。
十几分钟后，几张经过技术处理的现场照片出现在屏幕上。血迹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蔓延，触目惊心。詹士德俯身，几乎贴在屏幕上，仔细追踪着每一道血痕的走向、滴落的形状。
“这里，”他指尖点着一处被警方标记为“挣扎痕迹”的血迹边缘，那里的血迹不像随意涂抹，反而像是用指尖蘸着血，极其艰难地画出了几个扭曲的符号，“这不是挣扎，这是……”
“是化学式！”747倒吸一口凉气，“片段！C……O……后面看不清了！”
詹士德立刻抓起笔，在白板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可能对应的简单化学式片段。甲醇？乙醇？都不对。他的笔尖停在“C-O-H”这个结构上。
“是羟基，”他声音发紧，“是醇类，或者……酚类。”
酚类。某些酚类化合物，正是制作那种甜腻中带着尖锐气味的定香剂的关键原料之一！
张守恒在生命最后时刻，用血画下的，不是凶手的名字，而是指向气味来源的化学线索！他至死都在用自己唯一精通的方式，试图指出真相的方向——那个气味的“配方”，才是关键！
“陈永明在追思会上说，他们合作的是‘气味分子稳定性’课题，”詹士德盯着白板上的化学式，思路越来越清晰，“但如果，他们真正研究的，是如何让特定气味（比如命案现场的气味）稳定地、长时间地附着在特定物品上，甚至通过媒介（比如电话）传递呢？”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那种气味能出现在洗手间，能通过电话线隐约传来！这不是鬼魅，而是极其阴险的技术应用！
“张守恒发现了陈永明的真正目的，”李晓星声音颤抖，“所以他才会在笔记里写‘CYM需求-仿古配方-情绪激发测试’。他可能以为只是学术研究，直到庞教授的死……”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参与复制的“古配方”，被用在了杀人现场，用来恐吓下一个目标，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久远的命案。他害怕了，他想退出，想留下线索，所以才会在笔记里留下那些痕迹，所以才会在拘留所用血发出最后的警告。
他不是主谋，他更像是一个被利用、最后又被灭口的知情者。
“陈永明背后的人，能量比我们想的还大，”747脸色难看，“能让张守恒这种老学究闭嘴，能让警方忽略关键物证，还能在追思会上演那么一出戏……”
工具室里一片死寂。原本看似清晰的敌人形象，再次变得模糊而庞大。他们以为抓住了一条线头，却发现扯出的是一张更加黑暗、盘根错节的网。
詹士德走到窗边，夜色深沉。陈永明实验室的灯光还亮着，像黑暗中一只窥伺的眼睛。
张守恒用生命画下的血之化学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真相的一丝缝隙。但缝隙后面，是无底的深渊。
猎手依然藏在暗处，甚至可能不止一个。而他们刚刚意识到，这场葬礼，他们哀悼的对象，或许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