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旧报纸里的幽灵
工具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带进一股穿堂风的凉气。747像条被追着的狗似的窜进来,胸口还在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都磨毛了。
“妈的,差点被档案室那老姑婆逮住!”他喘着粗气,把文件袋“啪”地拍在落满灰的桌子上,激起一小团尘雾,“庞老头死前刨出来的东西,二十多年前的旧报纸,微缩胶卷打印的。”
昏黄的台灯是屋里唯一的光源,把几张脸照得阴晴不定。詹士德没说话,伸手拿过文件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带着档案室特有的陈旧气味。他小心地抽出里面那叠泛黄的打印纸,油墨味有点刺鼻。
头版大多是些早已没人记得的市井新闻。詹士德的手指像扫描仪一样快速而稳定地掠过那些铅字,直到在第二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猛地停住。
李晓星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她站在詹士德身侧,目光落在那个模糊的黑白照片上——残破的厂房,拉着的警戒线。那个地方,烧成灰她都认得。
“圣英大学附近废弃工厂发生意外,一名流浪汉重伤不治。”187凑过来,一字一顿地念着标题,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都哪跟哪啊?”
詹士德的指尖点在那段简短的报道上。油墨印出的字句官方而冰冷,但旁边,庞教授用红色圆珠笔狠狠划出的痕迹触目惊心。“疑似”和“事故”两个词被圈了出来,旁边是力透纸背的两个潦草字迹:灭口?
“灭口?”747咂咂嘴,“一个流浪汉,至于吗?”
“看这儿。”詹士德的声音低沉,指向一行容易被忽略的小字,“‘警方调查显示,现场遗留有属于圣英大学的标识物’。”什么东西,没写。
圣英大学的东西,出现在那个流浪汉死的工厂,而那个工厂,后来成了所有人的噩梦开始的地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庞教授一定是嗅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才像挖坟一样去翻这些旧报纸,才会去找那个可能知道点什么的张守恒。
“张老头那边,查得怎么样?”詹士德抬头,目光锐利地转向747。
“嘿,你猜怎么着?”747来了精神,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老头儿独居,屁亲戚没有。就一个侄子,叫张俊杰,在外地念书,体育生,搞散打的。”他亮出一张偷拍的照片,光线不好,但能看清是个肌肉结实、个头很高的年轻人,穿着运动背心,浑身冒着汗气和劲儿。
“这几个月,这小子回来得那叫一个勤快。”747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
一个鼓捣古怪化学药水的瘦弱老学究,一个壮得能徒手撂倒一头牛的侄子。
工具室里霎时安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拼图,“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上了——老的提供尘封的秘密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道具”,小的出力气,负责让不该说话的人永远闭嘴。
“可……为啥啊?”187的脑子还是没转过弯,“庞教授招他惹他了?”
“也许,”詹士德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恨的不是庞教授这个人,而是任何想撬开那个旧盒子的手。盒子里装的东西,从二十多年前那个晚上起,就不能再见光。”
那秘密,脏得需要用血一遍又一遍地擦洗。
就在这时,詹士德口袋里那个旧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掏出来,屏幕亮着幽暗的光,显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老地方,仓库区。想知道工厂真相,一个人。】
发信人匿了,但“老地方”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每个人的瞳孔里。那片废弃仓库,埋了太多不堪回首的东西。
阳谋。这就是个摆明了请君入瓮的死局。
但也可能是撕开黑暗唯一的裂缝。
詹士德盯着那行字,眼神沉静,看不出波澜。他迅速把自己的智能手机塞到李晓星手里,女孩的手指冰凉。然后他弯腰从工具盒最底层摸出一个老掉牙的黑白屏备用机,后盖都有些松了,动作利落地拆装上一块扁平的备用电池。
“007!”李晓星一把抓住他的小臂,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外套布料里,声音带着哭腔,“别去!这肯定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他设置好一个简单的定位程序,然后把那个破旧手机塞进外套内袋,贴胸放着。“747,187,带人在外围蹲着,没我动静,谁也别露头。通知Cherry老师。”
他最后看向李晓星,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掉下来的样子。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有些粗粝的拇指,很轻地蹭过她的下眼睑,抹掉一点湿意。
“信我。”他就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砸在地上都有回声。“待在亮处,跟他们一起。你的直觉,就是我背后的眼睛。”
说完,他挣开她的手,没再回头,一把拉开工具室的门。浓稠的夜色瞬间将他吞没,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晓星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他那部还有余温的手机,好像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知道拦不住,就像她知道黑暗里那张嘴已经等得太久。她除了信他,别无他法。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钻进来,吹得那盏破台灯的光晕晃了晃,像鬼火。
猎人和猎物,今晚总要换个位置。仓库区的阴影深处,赌命的戏码,锣鼓点已经敲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