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恶魔的擦肩
图书馆三楼的女洗手间，灯光白得有些瘆人。李晓星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直到膝盖碰到地面。手机从汗湿的手心滑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没去捡，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大口喘着气，可吸进肺里的全是那股甜腻又带着铁锈味的寒气，让她阵阵作呕。
那个味道……像一条冰冷的蛇，瞬间钻进了她的记忆最深处，缠紧了心脏。不是相似，是分毫不差。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可身体却比大脑记得更清楚。
一阵急促的、几乎是在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砸出回响，最后在女洗手间门口猛地刹住。
“天魔星！”
是詹士德的声音。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里面裹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我在里面……”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哭腔。
门被“砰”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詹士德冲了进来，额发微乱，胸口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空旷的洗手台，最后定格在蜷缩在墙角、缩成一小团的她身上。
他几步跨过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蹲下身，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的下巴，有些强硬地迫使她抬起头。他的瞳孔在接触到她满脸泪痕和极度惊恐的眼神时，猛地一缩。
“看见脸了？”他问，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晓星拼命摇头，眼泪甩了出来：“没……没看清……清洁工，戴口罩帽子，矮，胖……推着车……但是味道……007，是那个味道！就是他！”她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詹士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他没说话，只是迅速起身，目光锐利地再次扫视整个空间，然后大步走到安全通道门口，猛地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里面只有昏暗的绿色应急灯，照着向下延伸的、空无一人的楼梯井，阴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他侧耳听了片刻，死寂。
他退回洗手间，反手锁上门，动作快得带风。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全体。图书馆三楼女厕。天魔星遇袭。目标伪装清洁工，身高约160，体型偏胖，东侧安全通道逃离。立刻封锁东侧，查所有清洁工。重复，目标极度危险，可能携带武器。】
信息刚发出，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起来。747的回复简单粗暴：【操！马上到！】 187的紧随其后：【堵死出口！】 Cherry老师的消息慢了半拍，却更沉重：【安保留意，警方五分钟内到。詹士德，看好她。】
詹士德收起手机，走回李晓星身边。这次动作慢了些。他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塞回她手里，然后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指，用力攥了攥。“能站起来吗？”他问，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紧绷的沙哑。
李晓星借着他的力道，腿软地站起来，一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詹士德没说什么，只是揽住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迅速带着她离开了这个弥漫着噩梦气味的空间。
*
圣英大学东侧出口乱成一团。保安拿着对讲机大声吆喝，试图拦下每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引来一片抱怨和骚动。但那个矮胖的“清洁工”就像水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十分钟后，心理学部旁边那间堆满旧杂志的小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Cherry老师赶了过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查过了！”747推门进来，扯了扯勒脖子的领带，语气烦躁，“后勤部说，今天派到图书馆那片区的清洁工名单对不上！根本没有女的！请假的那个是个一米八的壮汉！”
“监控呢？”詹士德靠在墙边，阴影打在他半边脸上，看不清表情。
“东边出口那个最关键的摄像头，巧了，从昨天就‘故障’了！”747狠狠踢了一下墙角的老旧暖气片，发出哐当一声，“妈的，这王八蛋把我们的底摸得门儿清！”
187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粉笔灰都跳了起来：“狗杂种！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天魔星闻到味道！故意耍着我们玩！”
李晓星裹着詹士德那件偏大的外套，缩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热水已经不怎么烫了，但她的手指还是冰的。她看着747烦躁地踱步，看着187气得发红的脖子，看着Cherry老师紧蹙的眉头，最后，目光落在窗边的詹士德身上。
他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187的拳头更让人窒息。那种熟悉的、被他用理智强行压制的黑暗面，似乎又冒出了头。
“他认识我……”李晓星轻声说，声音像易碎的玻璃，“他不是凑巧……他知道我会去洗手间，或者……他就在那里等我。那个味道……他是特意让我闻到的……”
就像野兽撒尿标记地盘，既宣告主权，也享受着猎物惊恐的滋味。
詹士德终于动了。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越来越多闪烁的警灯，那些光怪陆离的颜色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却没有带来丝毫光亮。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校园紧紧包裹。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晓星苍白脆弱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安慰，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决绝。
“他露面了，这是好事。”詹士德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藏起来的毒蛇才致命。既然他跳出来宣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那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