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狩猎开始
747搞来的卷宗复印件带着一股档案室特有的陈旧纸墨味，沉甸甸地摊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工具室里只亮着一盏旧台灯，光线昏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空气里只剩下“哗啦哗啦”的翻纸声。这些他们以为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案子，此刻以另一种冰冷的方式重现。现场照片的黑白影像冲击着视网膜，物证清单上冷静的描述读起来字字惊心。
“妈的……”黄辉宏低骂一声，把一张现场照片反扣过去，像是被烫到了手。照片一角，那个熟悉的、扭曲的标记，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詹士德没说话，目光胶着在几页犯罪心理分析报告上。他的指尖划过一行字：“凶手可能对‘清洁’与‘污秽’有极端偏执，现场处理得异常整洁，但标记的绘制却充满仪式性的宣泄……”
“清洁……污秽……”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词，像在破解一组密码。
与此同时，李晓星把自己锁在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她蜷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往回拽，拽回那个灯光惨白、弥漫着噩梦气味的洗手间。
那个味道……甜腻得发齁，像廉价水果糖融化在锈铁桶里。但仔细分辨，底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尖锐的气味，像医院消毒水，又或者是……某种化学药剂的刺激感。
她猛地抓过桌上的笔和纸，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飞快地写下联想到的词：糖果、铁锈、消毒水、化学实验室、福尔马林、老旧橱柜……字迹因为手的颤抖而歪歪扭扭。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一种更私密、更久远的记忆浮了上来。她拿起手机，给詹士德发了一条信息：
【007，那个甜味……好像还有点像我外婆以前用的一种栀子花头油，放久了有点哈喇味，混在一起特别怪。】
*
工具室里，詹士德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亮他低垂的眼睫。他看完信息，目光重新投向面前庞教授死前一周的行程表。
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张守恒。学校图书馆的古籍修复专家，一位年近古稀、脾气古怪的老先生。庞教授在死前三天，曾与他有过一次长达两小时的会面。
古籍修复……詹士德的思维飞速运转。那个领域会用到各种特殊的化学溶剂——用来清洗污渍、加固纸张。有些溶剂气味刺鼻，而且，为了保养珍贵的古籍，修复师有时也会自己调制一些传统的、含有植物或动物油脂的养护剂……
“清洁”与“污秽”的偏执……古老的气味……化学药剂……庞教授突然对校董黑料感兴趣……以及，与古籍修复专家的秘密会面……
几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被李晓星那句关于“老旧头油”的描述，猛地扣在了一起！
詹士德“嚯”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747和187同时抬起头看他。
“有方向了。”詹士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淬了冰的确定感。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锐利得像即将出鞘的刀。
“走！”
夜色如墨，狩猎者的脚步，终于踏碎了令人窒息的等待，精准地迈向黑暗中的某个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