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饵
生物科技协会的年度论坛,空气里飘着廉价香氛和咖啡因混合的味儿。赵伟民在台上讲得口沫横飞,灯光打在他油亮的脑门上。
747穿着借来的服务生马甲,绷得他浑身不自在。他端着香槟托盘,在人群里泥鳅一样钻着,对着领口藏的麦克风压低声音:“目标在九点钟方向,正跟人吹牛呢。”
耳麦里传来187闷闷的回应:“我在消防通道蹲着,这破地方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詹士德缩在会场最后排的角落,帽檐压得很低。他看着台上人模狗样的赵伟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口袋里那个银色硬盘的边角。屏幕上,是刚破译的一条密文,发信时间是张守恒死前两小时:
【样本污染严重,请求终止项目。】
收件人只有一个字母:Z。
茶歇铃一响,人群嗡地涌向餐台。747看准赵伟民转身的工夫,脚底“不小心”一滑,整个人撞向旁边的助理。托盘上的香槟杯应声而倒,金黄色的液体全泼在那人昂贵的西装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747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就往对方身上擦,身子却巧妙地卡在了赵伟民和助理之间。
就在这片混乱中,詹士德起身,像道影子似的穿过人群。与赵伟民擦肩时,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飘进对方耳朵:
“张守恒死前,给你发过信息。”
赵伟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一样。他猛地扭头,可詹士德已经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三分钟后,赵伟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他快步走到窗边接起,语气还强装镇定:“王总啊,那个方案我看过了……”
可他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挂断后,他几乎是冲进了洗手间。
“鱼线动了。”747对着袖口轻声说。
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赵伟民锁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隔板,快速拨通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他知道了,”赵伟民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那小子提到老张的求救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慌什么。求救信息根本不存在。他在诈你。”
“可陈永明那边要是……”
“做好你该做的。”电子音冷冰冰地打断,“按原计划接触他,摸清他底细。”
电话挂断。赵伟民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白的脸,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抹了把脸。他整理好领带,重新堆起那副官方面具,推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头顶通风口栅格的阴影里,一个纽扣大的玩意儿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论坛散场,人流开始往外涌。赵伟民果然朝着詹士德的方向走来,脸上挂起长辈式的温和笑容。
“詹同学是吧?刚才你的见解很独到……”
詹士德站在原地,看着赵伟民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他轻轻碰了碰藏在耳中的微型接收器,发出一个信号。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赵伟民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冷得刺人的弧度。
饵已经撒下,就看藏在暗处的家伙,咬钩的时候能露出多少破绽。
夜色渐浓,一场无声的围猎,在霓虹灯的阴影里悄然展开。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闻到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