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奴隶生活(一)
营地一侧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数百名奴隶,他们聚拢在一起,如同等待分栏的牲畜。
监工们挥舞着鞭子或棍棒,发出粗暴的呼喝,他们像牧羊犬一样,将人群分割成一块块队伍,驱向不同的方向。
在监工的鞭子下,我们三个自动排到了最后一支队伍的末尾。
这支队伍,连同我们在内,一共有四十二人,我估摸着这队伍里的奴隶都是最近一段时间被捉来的——他们的眼中大多是警惕和恐惧,而非麻木。
我们随着队伍前进,但并没有走多远就被监工勒令停下来。实际上,我们连奴隶营地都没有走出,而远处的第一支队伍早已消失在营地外的黑暗中。
哐当!
就在我们这支队伍的大多数奴隶呆立在原地时,数件工具——铁凿子、铁镐、铁锤、铁铲,还有其他一系列铁质器具——被鸟喙巨人一把抓来,扔在我们脚边的岩地上。
铁石碰撞,迸溅出几个芝麻大的火星子。
一个身材壮硕的监工,用鞭子指了指远处堆积的石块和原木,又指了指旁边几个正在缓慢搭建的窝棚,嘴里吼出我们完全听不懂的指令。
“尔贱隶!其以斯材木石作室,今日作卅!”
他的眼神冰冷,看我们像是在看几件即将投入使用的工具人。
虽然不太明白监工的话,但通过他的手势动作,我还是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是让我们建造窝棚。
我弯下腰,拾起一支铁镐。
铁镐入手冰凉,但并不沉重,只是木镐把略显粗糙,还带着毛刺,显然是最近赶制成的新工具。
奴隶们开始捡拾地上的工具,偶尔有人动作慢了,就会遭到监工的鞭打。
“这里真的是地狱,竟然连饭都不给吃就让干活。”
莱利一只手拿着把铁铲,另一只手捂着肚子,“难道要饿死我们吗?”
“饿死不好说,但饿死之前肯定会先一步被累死。”
我拍了拍他和高桥的肩膀,示意他们看向不远处。
不远处是另一队奴隶,那里有个老奴隶,佝偻着背,身上沾满污垢,肋骨根根凸出清晰可见。
这个老奴隶弯下腰,吃力地抬起一根远比他身躯粗壮的木头,步履维艰走向他们所属的工地。
“林君,这……这比你们的工厂还要残酷一百倍一千倍!我们……我们真的会累死!真的会!”
高桥哭丧着脸,这个家伙,手里拿的是最轻最小的铁凿子,丝毫没有展现出他所属的大和民族的勤劳特质。
监工从旁边队伍叫来几个干活经验丰富的“老手奴隶”,让他们带着我们这些“新手奴隶”建造窝棚。
首先,是挖掘地基。
在一个奴隶的示范下,我们用铁镐铁锤和凿子开始破碎岩石面。
岩石地面虽然偶有火花迸溅,但实际上它的坚硬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一些,我们大力凿碎岩石,用铁锤和铁镐使得它们碎的更彻底,然后用铁铲将这些碎石头铲到箩筐里面。
另一些奴隶被指派去背起这些沉重的箩筐,运到某个地方倾倒掉。
待打完地基,就开始了真正令人窒息的工作——搬运石块和原木。
沉!
超乎想象的沉!
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抬起石头的一角,而旁边负责和我一起搬运同一块石头的几个奴隶,从他们那涨得通红的脸色来看,估计也是极吃力。
粗粝的石面摩擦着手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虽然我自认身体素质优良,但是这种纯粹的、压榨性的体力劳动,比我曾兼职过的工地扎钢筋还要劳累,我感觉我浑身的肌肉都在叫苦。
在监工不绝于耳的呵斥、怒骂和鞭子的呼啸声中,石块总算是搬完了。
我来来回回搬运了几十趟,体力几乎耗尽。我弯着腰,浑身大汗,衣服湿哒哒贴在背上,手臂和腿脚直发酸。
莱利同样累的够呛,他的那头金发也被汗打湿成一缕缕的。
“这……这他妈的混账工作,比我当……当消防员累多了……”
“唉……”
高桥更是累的气喘吁吁,蹲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作为一个漫画家,长时间、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对他来说无异是种“酷刑”。
其他的奴隶同样累个半死,有的甚至直接坐倒在地上。
然而,还没等我们缓过气,一个瘦监工的呵斥声就已经来到了耳边,伴随着鞭子呼呼的破空声。
我、莱利、高桥,我们迅速站直身体,抓起手边的工具,强撑着做出干活的样子,我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啪!
一声脆响!
我们谁都没感觉到疼痛。
扭头一看,原来鞭子落在了附近一个倒霉蛋的身上——那是一个蹲在地上的年轻奴隶。
啊——!
年轻奴隶一声惨叫,猛地跳起,双目喷火,随后竟用手死死拽住了鞭子。
其实,对于年轻奴隶的行为,我们都能理解,如果有人在你干完活之后连休息都不让,并抽了你一鞭子,那你肯定会非常愤怒。
不过有的人能忍耐,而有的则压不住火,选择逞一时之勇。
但关键在于,这种一时之勇,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会使自身遭到更加沉重的压迫。
那瘦监工见到有人反抗,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生气,而是迅速丢掉了手中的鞭子,仿佛那鞭子并不是他的。
随即,瘦监工用尖锐的声音大声呼喊了几句。
很快,数十个监工走了过来,将那个年轻奴隶包围住。
而那些原本搬运木头的老奴隶,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看戏的漠然。
我知道,更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
带着倒刺的鞭子和坚沉的木棍,被赶来的监工高高举起,随即狠狠抽砸在年轻奴隶身上,鞭棍数量众多,像暴雨一样猛烈,迅速淹没了他。
起初,还能听到他愤怒的嘶吼,看到他奋力地挣扎反抗,但很快,怒吼就变成了不成调的惨叫,伴随着钝器击打皮肉的闷响和疑似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再往后,这个可怜人的惨叫声就变成了微弱的呻吟,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无意识的呜咽。
而到了最后,干脆连微弱的呻吟声都听不见了,年轻奴隶的躯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像是已经死掉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畜生……真是畜生……”
高桥和莱利咬牙切齿,低声咒骂。
我环顾四周,那些老奴隶和我们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当我们因为年轻奴隶的惨状而感到愤怒与恐惧时,他们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种近乎……满足的神情,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酣畅淋漓节目。
片刻后,老奴隶们转过身,沉默且熟练地重新开始了手里的活儿。
麻木,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