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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血祭现场,我靠古汉语保命

共 22 章

林焕生莫名其妙掉入了地下世界。这里有鸟喙巨人,有鼠人,有蝙蝠龙和发光蜗牛,还有本地土着。他被本地土着抓住,成了奴隶,被迫参与血腥淫靡的祭祀,又被选中成了祭品。他跪地求饶,用古汉语大喊自身卑贱,竟奇迹般的生还。

正在阅读 · 第1章 祖宅

第1章 祖宅

指尖下面是青铜器特有的粗糙,带着沉睡数千年的凉意。

我捏着湿透的宣纸,用细密的鬃刷小心翼翼地捶打,压实着纸背。

油烟墨在纸面上极其均匀地晕开,像一片不断蔓延的灰影。

拓包蘸了浓淡恰到好处的墨汁,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文献修复室里回荡,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纸面上,那些沉睡于青铜深处的阴刻线条终于缓缓苏醒,墨汁附着下,凸起蜿蜒的铭文逐渐浮现于纸背。

“……其牲以赤……血荐于神……膺此大荣,魂归于天……”

几个关键字词像寒冷的冰水,迅速流进我的心里。

“荐”字,古音为进,本义即为献祭。

“血荐于神”,这是典型的殷商“血祭”。

“魂归于天”,这“天”字在此处的语境,绝非自然之天,而是神的居所。

看着这些文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气便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激得我手指微微一颤。

这一颤,使得拓包偏移,一小团浓墨迅速晕染开,像一滴干涸凝固的、不祥的血。

“焕生?心不在焉了?”

导师的声音从旁边的修复台传来,带着一丝丝疑惑,“这‘蝉翼拓’讲究的就是薄、匀、透,你这手一抖,废了半天的功夫。”

他放下手中正在校勘的竹简摹本,缓步踱过来。

作为西南交大人文学院的资深教授,他在古文字学方面,尤其是商周金文领域,是公认的权威,也是我硕士生涯的引路人。

我猛地回神,不知为何,心脏竟怦怦直跳,撞得肋骨生疼。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本该是干燥暖热的,落在我沾满墨渍的手上,却只感觉一片冰凉。

“是不是累了?”

他打量着我略有些苍白的脸色,轻声道,“去休息一会儿。”

“没……没有,老师,我没事。”

我赶紧稳住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段铭文……有点瘆人。”

导师扶了扶老花镜,凑近了些,目光扫过那片新拓出的文字。

“哦,这个。”

他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商周时期常见的人牲祭祷辞罢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彼时能以身为祭品,为神奉上生命,被视作‘大荣’倒也不算虚言。”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我脸上,语气略有些苍凉之感。

“焕生啊,咱们是搞音韵训诂的,职责本身就是解读文字本身的结构、音义和流变,让这些历史的载体清晰而准确地‘活’下来。至于这载体,它承载的是滔天血浪,还是无声悲歌……那是历史学家需要面对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你师妹那鬼丫头,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留你一个独挑重担,嗯,肯定是累着了。”

他转身,伸手指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校园,“正好五一快到了,出去旅游是个不错的选择。峨眉逗猴儿,青城问道,都江堰看水,透透气,换换心境。大小伙子别总是呆在旧纸堆里,书卷气太浓也不是好事。”

说着,他微微笑了笑,“没准,在青城山下,还能遇见个‘白素贞’呢?”

“……好。”

我盯着那团墨迹,轻轻点头。

……

大巴车车厢沉闷,窗外挤满林立的楼房。

车厢内,我缓缓翻看着家庭群里的聊天记录。

远在外地的父母听说我要旅行,便要求我顺道去川南老家的祖宅看看。

对于父母而言,他们的幼年岁月是在祖宅里度过的,但对于我而言,祖宅这个东西,不过是儿时睡前故事里的一个抽象符号。

我一岁的时候随父母出川,来到外地,而据说人是三岁时开始记事,所以关于父母口中的那些奇妙故事,我多半不信,比方说我的名字——林焕生。

某一天,我的老父亲忽然问我,“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愿闻其详。”

“你的妈妈生你的时候,院子里那棵枯死了好久的桃树忽然焕发出生机,长出了绿芽,又结了几个大桃子,所以叫你焕生。”

听完,我只能无奈的翻个白眼,真是老掉牙的故事。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吃桃子——对于这种香甜可口的水果,我有着近乎本能的喜爱。

大巴行驶了数个小时。

窗外的风景早已变换,市区那钢筋水泥的丛林褪为青绿的田野。

农村独有的气息,正扑面而来。

下了大巴,我又转乘了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

在水泥路上晃悠近一个小时,又在土路上颠簸三十多分钟,直到骨头都快要被颠散架了,司机师傅才在一片杂草草丛生的野地边停车。

“你说嘞地方逗在勒点儿了嘛!再往里头走车车进切不咯!”

我跳下车,付了钱。

特意多塞给师傅五块,算是辛苦费和问路的酬劳。

“这个娃儿乖得很!”

师傅咧嘴一笑,把车开走。

我紧了紧背包,环顾四周,随即向着最有可能的方向走去。

说实话,脚下的路很不好走,似乎刚下过雨,有点泥泞。

不多时,脚下的小路便消失在半人高的荒草和疯长的蕨类植物中。

又艰难跋涉了十几分钟,伸手拨开一丛低矮杂乱的湿湿的灌木丛,我的眼前便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废墟,也就是所谓的祖宅。

祖宅比我想的更破败,也更庞大。

几堵高低不齐的土墙,在四川盆地雨后的湿气里顽强挺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残存的墙基圈出了大致的轮廓,显示出这宅子昔日的规模,院墙早已经坍塌殆尽,只剩下几段残骸。

院门的位置只剩一个豁口,门板早已不知去向。

豁口后面,是两间连起来的低矮瓦房,横梁断成两截,屋顶塌了大半,青黑色的瓦片碎落一地,混杂在厚厚的枯叶和泥土里。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子潮湿的霉味便直直地往鼻腔里钻。

迈过腐朽的门槛,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冷湿气扑面而来,在这炎热的夏天显得格外奇特,我打了个寒颤,只好将包里的防晒衣拿出穿上。

脚下的地面踩上去很松软,覆盖着厚厚一层深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颜色暗淡的蕨类植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翠的绿光。

墙角、梁柱腐朽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一些形态怪异的藤蔓和小草,叶子细小,颜色是一种病态的黄绿。

而父母口中那棵神异的“桃树”,早已不知所踪。

整个祖宅很安静,只有水珠滴落在青苔或瓦砾上的声音——

嗒……嗒……嗒……

单调而乏味。

走到内堂,我差点摔一跟头,因为地上全是滑腻的青苔,鞋子踩上去,蹭出一片污浊的黑绿色。

我停下脚步,微微叹息。

父母口中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此刻只剩下这片被潮湿和荒芜彻底吞噬的废墟。

此时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失落感漫上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