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跌落深坑

我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放下背包，然后拿出手电筒和手机，遵从父母的意思，打算拍几张照片发到群里。

我缓缓往里面的耳房走去，刚进入这间屋子，脚下便毫无征兆地一空。

不是踩塌了地板。

是整块地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抽走。

我甚至都来不及惊呼，失重感如同冰冷的铁钳攫住了心脏。

我的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视野里只剩下疯狂旋转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冰冷潮湿的岩壁碎片。

混乱中，有无数粗糙冰冷坚硬的东西擦过身体，带来一阵阵的钝痛，手电筒脱手飞出，我只能死死抓住手机。

下坠仿佛永无止境，时间感被彻底剥夺，只有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灌满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滞。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巨大的冲击力，我重重地摔在一片极其柔软、冰冷、且带着浓重土腥味的东西上。

“呃……”

剧烈的震荡让我眼前发黑，脑袋昏痛，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里也涌上一股腥甜。

我趴在原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灌满了那股冰冷潮湿、如同深埋地底亿万年的泥土特有的气息——没有预想中沼泽淤泥特有的腐烂恶臭，只有一种原始的、浓重的土腥味。

眩晕感稍稍退去，我缓缓地撑起身体，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我环顾四周，心脏顿时一紧。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视线所及，是奇形怪状、泛着微光的石钟乳和石笋构成的高穹顶与地面，如同巨兽的根根分明的肋骨。

光源极其黯淡，来自一些附着在洞壁和某些叶片肥厚的奇异植物上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或菌类，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令人心悸的幽绿或暗蓝之中，如同沉没在深海之底。

脚下，是厚得足以淹没脚踝、冰冷刺骨的黑色淤泥。

每一次试图拔腿都像在与整个大地角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唧”声。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透过微弱的光线，能看到淤泥中散落着一些粗糙的铁质工具碎片，甚至远处似乎有简陋的废弃熔炉的轮廓，印证着这个诡异的世界似乎尚处于某种蒙昧的……铁器时代。

“啪嗒……啪嗒……”

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响起，由远及近，震得我脚下的淤泥都在微微颤抖。

我惊恐地循声望去，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那是一个……鸟喙巨人？！

它的高度绝对超过了五米！

两只粗壮得如同电线杆的腿上覆盖着湿滑的深色鳞片。

更骇人的是它的头颅——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脸孔，一个巨大、弯曲、闪着角质寒光的鸟喙取代了口鼻，一双毫无感情的黄色竖瞳镶嵌在眼窝里，冰冷地扫视着下方。

它的双臂末端是巨大的、闪着金属幽光的利爪，此刻在淤泥中划拉，划开深深的沟壑。

它的身上裹着简陋的、由某种巨大布料胡乱缝制而成的衣物，腰间挂着几件铁器，有斧，有锤，刃口在幽光下闪着冷硬的寒芒。

鸟喙巨人没有看我，它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个深坑，朝着远处那片由巨大石柱支撑起的、如同巨兽骨架般粗犷的石头建筑群走去。

“吱吱！吱吱吱！”

一阵急促尖锐的叫声贴着我的脚踝响起。

我吓得猛一缩腿，低头看去。

这是几个……鼠人？！

鼠人的高度只到我膝盖，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短毛，油光发亮。

它们有着类似于老鼠的尖嘴和细长尾巴，但躯干却直直的站立着，像某种二次元动漫里的侏儒。

它们的爪子细小，却异常灵活，此刻正捧着一堆散发着微光的、黏糊糊的菌类，用细小尖锐的牙齿啃噬着，一双双豆大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偶尔瞥向我，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审视。

鼠人们抱着发光的食物，像一阵灰褐色的风，飞快地窜过我的脚边，消失在旁边一堆巨大的、散发着奇异甜腻气味的真菌丛里。

“嗒嗒……嗒嗒……”

一阵带着回响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我僵硬地转头。

那又是什么？

马人？！

下半身是覆盖着深棕色短毛、肌肉线条流畅的健硕马身，四蹄踏在泥泞中却显得异常稳健。

上半身却是一个健壮男性的躯干，皮肤是古铜色，覆盖着奇特的几何图腾刺青。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感。

它正拖着一架木制板车，车上堆满了巨大的、散发着奇特气味的矿石块。

马人对淤泥中的我毫无兴趣，只是继续拖着沉重的板车，蹄声“嗒嗒”地走向鸟喙巨人消失的石柱建筑群方向。

就在这时，头顶一阵气流扰动。

我下意识地抬头。

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生物无声地滑翔而过。

它的躯干有些像巨大化的蝙蝠，覆盖着细腻的黑色鳞片，但头部却狰狞如同微缩的龙头，嘴里全是尖锐的獠牙。

最奇异的是，它的整个身体都在发着光！幽幽的蓝绿色光芒从黑色鳞片下透出，勾勒出它流畅的飞行轨迹，像一道诡异的鬼火，无声无息地掠过这片昏暗世界的穹顶。

在它飞过的下方的淤泥里，几只拳头大小、外壳如同半透明琉璃般的蜗牛正在缓慢爬行，它们探出的柔软躯体也散发着柔和的、忽明忽暗的微光。

发光蝙蝠龙？！

发光蜗牛？！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无法处理眼前这光怪陆离的景象。

这里的一切事物，都颠覆了我二十多年来因良好教育而建立起的科学认知体系。

粗糙落后的铁器的，形态奇异的生物，空气中弥漫的土腥与硫磺味，还有那无处不在、令人绝望的淤泥……这一些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这里绝非地球表面那个我所熟知的世界。

鸟喙人身，鼠人，感觉像是之前看过的《山海经》里面的怪物。

所以我这是……穿越了？

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What the hell is this place？”（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忽然，一个带着惊惧的沙哑男声在我的右后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