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挑选与拒绝
这是一个格外年轻的少女。
她的容貌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眉眼清澈,不染纤尘。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款式简洁流畅,勾勒出纤细而美好的身姿。
最诡异是——
当她赤足行走在淤泥里时,火红的裙裾和莹润的双足竟一尘不染,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污秽隔绝在外。
她的脚步轻盈而缓慢,却像沉重的鼓槌一样,一下下擂在我们这些跪伏在淤泥里的奴隶的心口上。
她的目光在周围剩余的几个奴隶身上反复流转,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像是在欣赏一件件有趣的玩具。
见到她走近,那些待选的奴隶脸上无不涌现出极致的渴望,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他们拼命挺直腰板,希望能得到她的垂青。
而我,和身后的莱利、高桥一样,死死低着头,几乎要趴伏在淤泥里。
恐惧填满了我的心脏。
但我搞错了一件事。
相比于那些眼神极度狂热、异常激动的奴隶,那个女孩显然对我、莱利和高桥这几个格格不入的奴隶更感兴趣。
而我们三个,我又跪在最前面。
果然,她的目光掠过了那些狂热的候选者,缓缓地落在我们这里,准确来说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歪了歪头,对我的反应产生了一丝疑惑——其他奴隶都在渴望,为何我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抗拒?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赤足轻移,直直的朝我这边走来。
人群如同摩西分红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那股奇特的清香伴着冰冷的气息钻入我的鼻腔。
她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沾满泥污的脸颊、因为恐惧和愤怒而绷紧的躯体轮廓。
那目光像羽毛轻轻扫过,却让我感到被剥光般的羞耻和刺骨的寒意。
她伸出那只完美无瑕、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缓慢地朝着我的手腕探过来,似乎要拉我起身。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我!
下一个被洗干净,走上祭台在众目睽睽下交合,然后自戕的人就是我了!
千钧一发!
她那白皙的指尖离我的皮肤只有毫厘之差!
砰!
砰!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狠狠砸在地面上。
淤泥底部的岩石与颅骨发生猛烈的碰撞,剧痛袭来,我眼前骤然一黑,大脑昏沉,嗡鸣不止。
温热粘稠的血水顺着额头淌下,模糊了视线,我却浑不在意——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那段早已构思好的话。
那段我利用一个月来学到的所有地下语言,费尽心思编造的,力求准确无误的话——
“奴,贱躯也!奴,身负垢血,秽行彰闻……腥膻盈体……虫豸之属,尚洁于奴,伏惟神怒,恐污神歆,惟祈弃于沟渎……弗献……弗献于神!”
那只伸向我的、完美无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淤泥里,不敢抬头,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淤泥的土腥味道混合着鲜血的铁锈味道,直直地冲入我的鼻腔。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我卑微蜷缩的背上。
那目光里,有被打断的不悦,有些许的疑惑,似乎还有一丝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卑微和荒诞逗乐了的……兴味?
但我无法确定,巨大的恐惧吞噬了我所有的感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在一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鼻音,像是哼笑,又像是叹息。
然后,我感觉到那无形的、几乎要冻结我的目光移开了——那火红的裙摆缓缓转向了一旁。
我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窥探。
她,那位圣洁又恐怖的少女,转向了我身后同样跪伏在地的莱利和高桥。
她那纤细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点向了其中一个——正是脸色煞白的莱利·米勒!
“NO!NO!Don’t!Please!I have a family!Sarah!Emily……No——!”
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兽一样,嘶吼着猛地向后缩去,手脚并用地在淤泥里挣扎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浓浓的求生欲。
几个人类看守迅速围住了他,粗暴地按住了他拼命挣扎的手脚,场面瞬间混乱,其中一个看守甚至举起了铁刀。
“别——!”
我失声喊道,想冲过去,却被看守和旁边奴隶麻木的身体阻挡。
看守一棍子砸在我的脊背上,剧痛我深深弯下了腰。
“Lin!!Help me!!”
莱利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那声音穿透了死寂的广场。
少女眼中那一丝残留的玩味,瞬间被冰冷的愠怒取代。
她未料到,竟然还会有第二个被“选中”者反抗,这无疑是对她、对整个祭祀仪式最大的亵渎。
“蛮夷鄙言,渎神之安!”
祭坛上的大祭司厉声呵斥,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鸟喙巨人立刻如铁塔般围了上来,巨大的、覆着鳞片的利爪轻而易举地将莱利提溜了起来。
它们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抗衡的,莱利双脚离地,徒劳踢打着,发出凄厉的、不成调的呼喊和哀求。
“Lin!Lin Huansheng!”
在鸟喙巨人的钳制下,莱利拼命扭过脑袋,布满泪水和泥浆的脸上是极致的绝望和恳求。
他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My family!Ohio,Dayton!Elm Street,number 27! Sarah Miller!Promise me!Promise you’ll find them!Tell them I love them!PLEASE!”(我的家人!俄亥俄,代顿!榆树街,27号!莎拉·米勒!答应我!答应我你会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我爱他们!求你了!)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在呐喊。
“I promise! I promise!”
我低吼着回应,眼中的泪水混合着额头的血水滴落在地。
就在这一刻——
那如同磐石一样,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大王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却仿佛瞬间抽走了广场上所有的空气。
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