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熟人与逃离
高桥!
这个家伙显然也看到了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街道一侧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粗布衣服,但看起来比之前干净整洁得多。
看来在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他的处境也得到了……改善?
“林君!好久不见!”
他低声叫我,眼睛里带着见到熟人的喜悦和掩盖不住的惊讶。
“高桥!”
我点点头,同样有些惊讶,按照我的时间估算,我们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见了。
他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丝羡慕和困惑。
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日语好奇地问道,“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至少吃喝不愁,比起当奴隶……要好上数百倍。”
我顿了顿,看向他,“你呢?”
“我……也还行,当了监工。”
“什么?”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自从那次祭典回来后,原本的那个监工向奴隶主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反正我现在住的跟监工一样,吃喝也跟他们一样,还不用亲自干活,奴隶主拨了几个奴隶让我管,监督他们干活。”
“哦,这样啊……”
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干,争取往上走……”
“那是当然……”
高桥点点头,表情变得疑惑,“不过林君,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那天你被那个女孩带走后,你都经历了什么?”
“哦,这个……”
我略微思索一番,将我这一个星期的经历简单讲了讲——包括我能在王庭里自由活动。
讲完,我发现高桥以一种羡慕的目光看着我,那目光中还带着一些激动。
“林君,林君……”
高桥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女孩那么漂亮,那么强大,还对你特别,她肯定是……看上你了!你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林君!如果你能成为她的爱人,那你在这地下世界绝对能横行无阻,不是吗?就像……动漫里演的那样,主角被强大的女性青睐……你懂得那么多的知识,还会说那种奇怪的语言,你就是彻彻底底的主角啊!”
爱人?青睐?主角?
我几乎要被高桥这充满二次元幻想的天真发言给气笑了。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瞬间冲散了我重逢的喜悦和惊讶。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地方了?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瞪大眼睛盯着他,语气愤怒。
“混蛋!蠢也要有个限度!你是动漫看太多把脑子看坏了?!”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升高,在街道上的本地居民使用的地下语言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高桥被我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得一缩脖子,脸上那点羡慕瞬间僵住。
“林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闭嘴!”
我冷笑一声,伸出手,缓缓指了指自己,“爱人?爱情?你是不知道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小物件或稀奇的宠物!哪有半点爱的意思?!”
下一秒,我猛地指向某个方向,声音带着愤怒,“你是不是忘了莱利的死?就在几天前,就在祭坛上。莱利的血肉碎片现在还在上面粘着呢!他的哭喊和惨叫,他的托付……在这种鬼地方谈情说爱?你脑子进水了吧?!说话啊,可恶的混蛋!蠢货!说话!”
我的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斥责,夹杂着怒骂和毫不留情的讽刺,像冰雹一样狠狠砸在高桥的脸上。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嘴唇哆嗦,眼神里充满了被戳破幻想的狼狈和深深的羞耻。
“还有!”
我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直视着我。
“你说我是主角?!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是主角,那我的魔法呢?超能力呢?金手指呢?系统呢?我要真是动漫里的主角,我早把这地下世界轰个稀巴烂了!所以我问你,我那消失的魔法到底在哪里?是被你吃了吗?!”
“……”
高桥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朝我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高桥那狼狈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有些后悔,毕竟在这地下世界,唯一一个我的同类就只有他了。
不过,他的话确实让人气愤,特别是关于爱情那几句话。
爱情?
在这血腥、诡异、冰冷、残酷的地下世界,高桥口中的爱情,简直就是对莱利惨死的最大讽刺和最大背叛。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在王庭内四处探寻。
某些墙壁上,我看到了色泽暗淡、模糊不清的红色壁画,描绘着巨兽与神灵的惨烈战争。
在一些巨型石柱的基座,我发现了粗糙的刻痕,似乎是某种原始的计数符号。
甚至,在一些被遗忘的角落,我找到了刻有更为复杂纹路和未知符号的石板残片。
这些发现让我的语言文字学者本能蠢蠢欲动,但莱利的惨死以及禾的注视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自身所处的险境。
又过了几天,在一次漫无目的日常闲逛中,我在王庭一处极其偏僻的回廊尽头,发现了一道格外隐蔽的缝隙。
缝隙约摸有两人宽,隐藏在巨大的钟乳石后面,被垂落的发光藤蔓巧妙或者说故意遮掩住了。
一股微弱但真实可感的、带着植物清新和干爽气息的风从这条缝隙里面吹了出来。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
是风!
是自然的风!
不是地下溶洞那种凝滞的、带着土腥气息的风!
难道这里能通向外界?!
没有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我所有的顾虑。
我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座巨大的石头宫殿,而是一头钻进了缝隙里。
缝隙深处是天然形成的岩洞,通道曲折向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而且看不到尽头。
我只是拼命地爬,手脚并用,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追逐那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外界的风的气息。
不知爬了多久,四肢早已麻木,肺叶烧灼般疼痛,前方猛地一亮——
那不是地下菌类发出的光,也不是那种光球发出的冰冷白光,而是自然且温暖的天光!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上探出头去。
瞬间,金黄、温暖到几乎灼热的巨大光斑,透过交错的枝叶泼洒下来,久违的温暖驱散了骨髓里的阴寒。
风扑在脸上,带着浓郁的青草、泥土和某种野花的芬芳,热烈地灌入我的胸腔,彻底冲刷掉了肺里积存了太久的湿冷和腐霉气味。
翠绿!
无边无际、生机勃勃的翠绿!
高大树木,茂密灌木,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苔藓,一切都在绚烂的光芒中肆意生长。
太阳!
是真的太阳!
巨大的狂喜和解放感冲击得我几乎晕厥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