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莱利的死与我的生
她甚至没有看向莱利的方向,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上面绣满神异符文的手,对着空中挣扎的莱利轻轻一挥。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莱利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
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悬浮起来,脱离了鸟喙巨人卫兵的钳制,悬停在离地数米的空中。
嗤啦——!
血!
大量的鲜血,并非从伤口喷溅,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他体内硬生生挤出。
浓稠的、鲜红色的血液,如同一条条扭曲的红蛇,从他大张的嘴里、从他双眼、双耳、鼻孔中狂涌而出。
莱利的脸在骤然的剧痛和极致的恐惧中扭曲成一个无法辨认的面具,他的双眼凸出,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绝望,生命的光彩瞬间熄灭。
残躯、断肢,还有那悬浮的、不断汇聚的浓稠血雾,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诡异画面。
祭坛上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最狂热的信徒似乎都被这无声的恐怖震慑住了。
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淤泥,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阵阵发黑。
莱利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他断断续续的嘱托——“Ohio, Dayton!Elm Street, number 27……”——就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而我,刚刚用我的言语,亲手将这份“荣幸”推给了他,导致他走向了这扭曲残忍的死亡。
深深的负罪感和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蟒,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
祭祀,并没有因为莱利的死亡而终止,而是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方式继续进行着。
被选中的男性奴隶,在神秘术法的清洗下变得洁净,然后走上祭台,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曲的“神圣感”和淫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结束后,那些男人无一例外,脸上带着满足而扭曲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鲜血喷洒在黑石祭台上,被某种力量引导着,流入刻画的沟槽。
而那些女孩,则被专人引导着迅速离开,走向高台后方幽深的通道。
至于先前那个少女,她似乎彻底失去了挑选“祭品”的兴趣,转身飘然回到祭司身后,那曾落在我身上的、好奇又危险的目光,再也没有投向任何奴隶。
一段时间后,祭祀仪式终于结束。
奴隶群在监工和鸟喙巨人的驱赶下缓缓往来时的方向走。
我失魂落魄地挪着步子,跟着前方不远处的高桥,往回走。
忽然,两只鸟喙巨人如同铁塔一样挡在了我的面前,在它们身旁,还有那个我无比熟悉且恐惧的面孔——监工。
“贱隶!敢拒天命兮!”
监工怒容满面,眼中凶光毕露。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手指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大声怒吼着,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当戮!当戮!”
吼声落下,监工并没有立刻动手掐死我,似乎觉得这样太过于便宜。
他松开我的衣领,猛的一脚将我踹倒在淤泥里面,随即靴子狠狠地踩在我的脊背上。
接着,他拔出了腰间的铁刀,高高举了起来。
那刀刃锋利无比,闪着冷光,毫无疑问,它能轻易收割掉我的生命。
高桥在不远处望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他不知道该如何救我,也不敢上前。在我们之中,最具有反抗精神的、唯一会冲上来的只有莱利,可是他已经死了——因我而死。
其实,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看着那高悬的锋刃,我坦然地闭上了眼睛。
“舍之!”
片刻后,预想的剧痛并没到来,反而身旁响起了一道陌生的清冷女声。
我睁开眼。
是那个红色衣裙的少女。
她不知何时竟然去而复返,就站在短短几米之外,赤足依旧纤尘不染。
她的目光落在我和监工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监工浑身一僵,踩着我的脚猛的松开,举起的刀也仓惶放了下来。
他迅速半跪下来,脸上的凶狠被一种谄媚和近乎恐惧的敬畏所取代,“此贱隶逆命……”
“今彼属余。”
女孩打断他,语气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明显的不耐烦,“舍之!汝退矣!”
“唯唯!贱臣承命。”
监工连连叩首,随即起身,卑微地退入人群中,连那把掉在淤泥里的铁刀都不敢捡,迅速消失不见,
我瘫软在冰冷的淤泥里,伸手摸索着自己的脊背,刺痛感清晰传来。
死亡的阴影刚刚散去,留下的却是更深的茫然和冰冷——
我是她的……东西?
少女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些许的探究和审视。
她抬起手对着我,指尖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口中念诵出几个短促、音节奇异的咒语——和之前大祭司使用的净化术咒语有些相似,却更短促、更随意。
嗡——
一股极其柔和、温暖的力量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仿佛被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中,又像被最轻柔的春风拂过。
我身上所有的污垢、汗渍、干涸的血迹,连同衣服上沾染的泥浆斑点,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
一股前所未有的洁净清爽和轻松感充盈着我的每一寸肌肤。
更神奇的是,我额头上磕破的伤口传来一阵痒意,竟然在迅速地愈合、结痂,最终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这就是“净化”的力量。
如此轻易,如此神奇,却更凸显了我的渺小。
“执此物!”
待我全身上下都变得干干净净,少女手一扬,一个东西忽的朝我飞来。
我下意识地接住,入手轻巧,摊开手掌一看,是块褐色的木牌。
借着头顶那光球的亮光,我勉强看清木牌上面刻了一个古体字——“禾”。
我想起了刚到地下世界时,也有奴隶主拿出过类似的东西。
看来这应该是某种……身份象征?
“从余!”
她简洁地命令道,转身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犹豫了一瞬,扭头朝着莱利死去的方向望去,泥沼中只剩下一滩刺目的暗红。
至于高桥,他在人群中,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对我做了一个“保重”的口型。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木牌,迈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跟上了那个火红的背影。
自由了?
但代价是成为她的……附属品?
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