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到宿舍

我接过手机，首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父亲急切的声音，“喂？哪位？”

“爸，是我，林焕生，我没事，我回来了……”

“焕生——！我的儿……”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了母亲压抑不住的哭泣。

父亲也激动得语无伦次，一连串追问几乎叠在一起。

我强忍着情绪，简单告诉他们我现在很好，很安全，具体情况等到回学校之后再细说，这才在他们反复的叮咛中挂断电话。

接着，我又给导师打了电话。

导师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如释重负，那份真切让我心头一暖。

打完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大眼睛女孩时，我感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时间身体竟然有些些发软。

三个女孩围着我，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我。

通过交谈，我得知了她们的名字。

那个大方热心的大眼睛女孩叫顾一飞，另一个看起来比较冷静的女孩，居然和我同姓，叫林呦，第三个女孩气质温柔，叫宁麒。

更巧的是，她们竟然都是西南交大的学生，趁着周末出来周边游玩的。

我们竟是名副其实的校友。

“学长，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回学校吧？也有个照应。”

顾一飞提议道。

我感激地点点头。

于我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林学长，手机你先拿着用吧。”

顾一飞很是慷慨，她把那部手机又重新塞回到我手里，“反正这也是我的备用机，里面还有很多电。等你回学校安顿好，什么都办妥了再还我也不迟。”

林呦和宁麒也打开钱包，不由分说地往我手里塞了些现金，“学长，你刚刚回来，身上肯定不方便，这些先拿着应应急，万一要用呢……”

她们的善意像暖流，一点点驱散着我从地底带来的寒意。

我没有过多推辞，毕竟此时此刻我确实需要这些东西——她们的帮助如同雪中送炭，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很快，“村村通”班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村口。

我们四人上车，很快到了镇上，又换乘镇上的面包车，约摸半小时后到了县城汽车站。

我们在县城汽车站买了回市区的大巴车票。

大巴很快发车。

坐在冷气十足的车厢里，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城镇、小楼房、小吃摊位——熟悉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我竟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顾一飞她们很体贴，并没有追问我任何失踪的细节，只是有一言没一语地聊着学校的趣事，试图让我放松。

两个小时之后，大巴车终于停在了西南交大附近的车站。

我快步下车，站在熟悉的路口，望着校门，恍如隔世。

“师兄，那我们就先走啦？”

顾一飞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你的脸色真的好差哦……还有，记得加我们微信！”

“嗯，谢谢你们。”

林呦和宁麒也笑着向我道别，再三叮嘱我好好休息。

再次郑重地向她们道谢后，我目送她们离开，然后转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校门。

沿着熟悉的林荫道，我径直回到了研究生宿舍楼。

我住的是四人间，条件不错，独立卫浴、阳台、空调、洗衣机一应俱全。

推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的床位和书桌布置得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显然有人经常打扫。

但是，从细微处还是能看出来有些不同——书本的顺序略有调整，抽屉的闭合情况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看来，在我失踪后，这里很可能被仔细检查翻找过，试图寻找有关我失踪的线索，之后又被细心地整理复原。

此刻，是下午五点多，宿舍里空无一人，安静的只剩下窗外的喧闹声。

室友们大概都去忙了。

我掏出那个在地下世界就因为没信号而早早关机、伴随着我经历了一切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令人惊叹的是，它竟然亮起了充电标志，甚至还能开机！

这简直是……工业奇迹！

开机后，手机瞬间被海量的未接来电、短信还有微信消息淹没，屏幕疯狂闪烁了好一阵才停歇。

父母的、导师的、师妹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沉甸甸的担忧。

我再次给导师发了条信息，告知他已安全回到宿舍。

做完这一切，我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然后将身上那套地底的、沾满泥污和草叶的粗布衣服团起来，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接着，我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热水从花洒中汹涌而出，雾气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我站在水下，用力搓洗着身体，仿佛要将地底沾染的淤泥、血腥、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全部冲刷干净。

一遍又一遍，洗发水、沐浴露打了又打。

皮肤被搓得发红，几乎破皮，但我仍觉得不够。

我的脑海中不时闪过鸟喙巨人的阴影、祭坛光球那惨白的光、莱利鲜血四溅的身体、还有红裙少女的目光……

热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这一个澡，我洗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几乎虚脱，才关掉水流。

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

我感觉整个人仿佛轻了几斤，但也疲惫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我的导师还有同门师妹越灵玉。

导师的头发，似乎比一个多月前白了不少——他醉心学术，没有子女，一向视我如己出。

当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越灵玉眼睛红肿，手里还提着一份打包好的饭菜。

“焕生！”

导师的声音有些颤抖，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都化成了这沉甸甸的四个字。

师妹把饭菜递给我，声音哽咽，“师兄，你吃点东西。我……我以后再也不偷懒贪玩，不让你替我干活……”

说着，她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我知道，我失踪这件事，让她背负了很大的心理负担。

导师看出我非常的疲惫，便安抚了师妹，对我说，“什么都别想，先好好睡一觉。我已经通知了你的父母，他们明天就到。明天……我们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嗯，我明白。”

送走了导师和师妹，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份还温热的饭菜。

这是一份青椒肉丝盖饭。

吃完晚饭后，我基本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情，我关掉手机，爬上床。

当我的身体陷入柔软熟悉的床垫那一刻，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彻底吞没。

几乎是头沾到枕头的一瞬间，我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沉的、几乎感觉不到梦境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