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狗与山村

我从洞口里挣扎着钻出来，瘫倒在松软潮湿的草地上。

我望着头顶那湛蓝的天空和刺眼的太阳，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刷着我的身心。

不行，现在还不能躺下。

我立刻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跑——我要逃离那个黑黢黢的、通往地狱的洞口，离它越远越好。

树木、藤蔓、岩石、不知名的植物飞快地向后掠去，我被绊倒无数次，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跑了约摸半个小时，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我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蕨类植物丛中。

我眼前发黑，直接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汪！

汪汪汪——！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狗吠吵醒的。

睁开眼，阳光刺的眼睛生疼，我揉了揉眼睛，看向狗吠处。

在我左侧，一条毛色杂乱、体型壮硕的大黑狗，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它呲着牙，冲着我这个闯入它地盘的不速之客不友好地吠叫着。

我虚弱地挥了挥手，喉咙干渴，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坐了起来，缓了一会儿，然后冲着那条黑狗大叫一声。

“滚开！你这坏狗！”

黑狗迟疑了一下，确认了我这入侵它地盘的人还活着，顿时叫得更凶了。

汪汪汪汪汪——！

吠声在山谷间回荡。

靠恁娘！

我只好弯腰捡了一块石头，然后站直身体，猛的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抬起作势要扑向那黑狗。

黑狗被我吓到，撒开狗腿猛然向远处跑去，边跑边不甘心地吠着。

我又向前冲了几步，同时奋力丢出了手里的石头。

那大黑狗夹起尾巴，瞬间便跑没影儿了。

嘿，看来是个色厉内荏之狗。

撵走黑狗之后，我环顾四周。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峦，线条刚硬陡峭，切割着湛蓝的天空。

近处，是茂密的树林和低矮的灌木丛，空气清冽干燥，带着松脂的清冷香气和阳光的暖意。

这地形，这植被……我现在应该在某处深山老林。

不过……在不在四川盆地境内，就不得而知了。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最可能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运气十分的不错，我往前走了还不到半小时，一道清晰的盘山公路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蜿蜒曲折的灰白色水泥路面在翠绿的山间穿梭，象征着现代文明。

盘山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经过。

偶尔有一辆驶过，但司机们远远看到我这幅身着粗布衣服、满身尘土，像极了野人的样子，不但有停车，反而猛踩油门加速逃离了。

看着他们远去，我有些失望。

不过，司机们的做法也很正常，毕竟没有人会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为一个来路不明、穿着奇特的人停车。

我坐在公路旁，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掂着两条沉重的腿，沿着公路下坡往下走。

公路绵延不断，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约摸一个小时，前方的山坳里出现了几缕炊烟。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山村，坐落在山坳里。

依着山势，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大多数是自建砖房，也有几间瓦房。

村落和田埂间，几个衣着朴素的山民手持农具侍弄着一块块土地。

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冲锋衣、拿着登山杖的游客，他们举起相机在村口处拍照，大声交谈着，感叹山里的环境多么的好，空气多么的清新。

山村旁边，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潺潺流淌着。

人！

活生生的、地上世界的人！

我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实处。

活下来了，真的回到人的世界了。

我很激动，但巨大的激动过后是更深的警惕。

我这副样子……比野人更奇怪。

那些游客客手里的相机，山民警惕的目光，都是潜在的危险。

绝对不能贸然接触。

至少，先把自己打理干净。

于是，我强忍着冲进村子讨要食物或者借手机打电话的冲动，绕到了村子下游远离人烟的地方。

在这里，山溪变得宽阔平缓。

清澈见底的溪水，底部有许多鹅卵石和沙砾。

我几乎是扑进了溪水里。

刺骨的冰凉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我却觉得无比畅快。

我发疯似的搓洗着头发、脸颊、手臂、身体和四肢，试图把那些汗渍、地下世界的淤泥和诡异气息，还有那噩梦般的记忆，以及丛林里穿行留下的杂草碎叶全都洗刷掉。

水花四处飞溅，我一遍又一遍地掬水冲洗，直到皮肤泛红、浑身发抖，才终于停下来。

我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精疲力尽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水流渐渐归于平静，倒映出蓝天、白云、溪边的树影，还有我苍白但终于干净了的脸廓。

我望着水中的倒影，一种虚脱般的庆幸感缓缓升起。

休息了一会儿，我缓缓朝着山村里面走去——几个游客还没离开，我要向他们寻求帮助。

然而，一阵腹痛袭来，打乱了我的计划，也许是刚才的冷水澡刺激了我的肠胃——我急需一个地方上厕所。

所幸，在村子的一角，我发现了一个公共厕所。

这是一个老式的农村茅厕，门口只有一个木板门挡着，且不分男女——至少我没看见标识。

进去之前，我特地喊了一声，确认里面没有人，以免双方都感到尴尬。

我打开木板门，走进茅厕。

茅厕里有四个坑位，被一人高的水泥墙分隔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氨水味道。

每个坑位被布帘子挡着，墙壁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来也匆匆，去也冲冲”的文明用语。

我走向最里面的一个坑位，掀开帘子走进去。

里面出乎我意料的干净，墙角上安装着一个铁盒子，里面躺着半卷手纸。

坑位一侧，有一个小水桶，桶上方有一个水龙头，桶里接满了水，漂浮着一个葫芦瓢，显然是用来冲厕所的。

我解开裤子，撕了几张卫生纸，然后蹲了下来，放心地解决着生理问题。

几分钟后，我舀水冲净厕所，起身整理衣物，洗干净手。

然而，正当我准备掀开帘子走出去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女子的说话声，还伴随着嬉笑打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