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失手
几番尝试下来,回应我们的只有一片沉默。
那两个奴隶像两块冰冷的石头,至于那女奴隶,连眼皮都不再抬一下,仿佛失去了回应的能力。
他们的麻木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我们这三个新来的家伙彻底隔绝在外。
我不甘心,又模仿着之前奴隶主的语调,鹦鹉学舌般嘀咕了几句。
更深的沉默。
我发现我真的太天真了,语言上的隔阂,是不可能通过几个手势,和几句在他们看来比狗吠都难懂的胡乱嘀咕来弥补的。
“林,别白费力气了。”
莱利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些土著听不懂我们的话。”
我点头,不再尝试交流。
我背靠着莱利和高桥,缓缓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
不知是不是太过于疲惫,在这气味逼人、潮湿恶劣的环境里,困意竟然奇迹般地来临。
借着这股睡意,我昏昏沉沉的地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一阵压抑的、令人不爽的摩擦和挣扎声,夹杂着细微的呜咽,猛地将我惊醒。
我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我睁开眼睛,借着外面透进的微弱光线,我模糊地看到——角落那两个男奴隶,正像野兽般压在女奴隶身上!
他们的手撕扯着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麻布,而后者瘦弱的身体正艰难徒劳的抵抗着,发出绝望的悲鸣。
那低低的呜咽声,在死一样寂静的窝棚里,比尖叫更加刺耳。
畜生!
简直是畜生!!
一股冰冷的恶心感瞬间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头顶。
在我看来,这并非环境的肮脏,而是人性暴虐和残忍,在这种恶劣的方寸之地,竟也能做出这样的暴行?!
莱利和高桥也被惊醒,我能感觉到他们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愤怒的心情。
“Mother fucker!”(杂种!)
莱利愤怒地低吼,带着难以置信的厌恶感。
“八嘎呀路!”
高桥声音颤抖,充满着憎恶。
一股热血直冲我的脑门。
之前的屈辱、环境的绝望、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被眼前赤裸裸的兽行点燃,转化为一股焚毁理智的暴怒。
没有思考,也没有权衡,我的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我猛地从湿冷的草垫上弹起,借着微光,凝聚力量,狠狠一脚踹向其中一个施暴者的头颅!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那趴着女奴身上的男奴隶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随即像一袋沉重的垃圾一样,歪倒在一边。
几乎同一时刻,莱利和高桥也扑了过去。
莱利用力扯住另一个施暴者,在其惊恐的目光中,攥紧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腰腹,高桥则用脚猛踹那人的屁股和脑袋。
黑暗中,只剩下戛然而止的惊叫声,拳脚落在肉体上的沉闷声、疑似骨头碎裂的细响,以及两人的怒吼。
恐惧、愤怒、厌恶,混合成一种毁灭性的力量,驱使他们疯狂地攻击。
混乱只持续了十几秒,也许更短。
当殴打的动作停下来,窝棚里便只剩下我们三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至于地上那两个施暴者,他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股子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道迅速弥漫开来,虽然淡薄,却盖过原本的尿臊和霉味,带来了另外一种气息。
我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阵茫然和……后怕。
“Holy shit……”(天啊……)
莱利的声音在发抖,“It seems that I've killed someone?”(我好像杀人了?)
“啊……我们……下手太重……”
高桥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哭了。
我站在原地,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刚才我踹出的那一脚,力量之大超出了预料。
此时此刻,脚趾头部位传来灼热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裂开了,每一次细微的动弹,都牵扯起一阵痛楚,提醒着我刚才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
我们……杀人了。
在这地狱一样的奴隶窝棚里,为了阻止更加恶劣的暴行,我们杀了两个同类,如果他们也能称得上是同类的话。
我定了定神,强迫着自己看向那个女奴隶。
她蜷缩在角落里,整个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的脑袋深深的埋进膝盖,连看都不敢看这边一眼。
她是唯一的、无声的见证者。
我、莱利、高桥,我们三个,像三尊冰冷的雕像,僵立在黑暗和血腥的窝棚中央,听着彼此失控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窝棚外火光大盛。
数缕猩红如血的光芒,穿透棚顶和竹帘的缝隙,斜插进来,清晰的映照出窝棚内部恐怖的景象——地上两具冰冷扭曲的尸体,以及枯草和岩石地上那点点暗红的血迹。
天亮了,整个奴隶营地醒了。
外面骤然嘈杂起来,监工粗暴的吆喝声和鞭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草席门帘被猛地掀开,刺眼的光线和手拿鞭子的监工一同出现。
监工的目光扫过窝棚内部,瞬间就定格在地上那两具尸体上。
令人奇怪的是,他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探究的兴趣都没有,就像看到地上多了两堆垃圾。
他只是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嫌弃那浓重的血腥味破坏了空气。
“贱隶!趋出!即作!”
监工挥舞着鞭子,用鞭柄指向我们三个,又戳向外面。
我从地上站起来,然后缓缓挪到外面,莱利和高桥也亦步亦趋。
随即,监工鞭子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奴,语气嫌恶。
“贱奴!蠲是弃物!”
女奴隶像是得到了命令。
她走到窝棚的角落,吃力地提起那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木桶,弯着腰,走出来,匆匆走向其他方向。
“贱隶,行!”
监工的手指着营地的一侧,用力一挥鞭子,我们几个便迅速走向他指的那个方向。
至于窝棚里面的两具尸体,监工没有再看一眼,我们也不敢回头。
人命,在这里,真的贱如泥。
我赤着脚,踩在冰冷污秽的岩石地面上,每一步落下,脚趾都会感到隐隐约约的疼痛,昨晚那一脚用力过猛,估计伤到了骨头。
沿着小道走出窝棚区,周围的火光变得十分刺眼,奴隶营地的嘈杂如同潮水一样,迅速将我们几个淹没。
刺鼻的木柴燃烧烟雾、汗酸、尚未散尽的血腥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体混合在一起,使空气变得格外污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