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庭
我跟着红衣少女,穿过那道用整块巨石凿成的门廊,进入了黑石祭坛后方的通道。
通道异常宽敞,墙壁上镶嵌着发出诡异微光的苔藓或石头,照亮了脚底下那平整的石板路。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干净,那点血腥和淤泥气味被一种冷冽的、难以形容的气息取代。
不一会儿后,我们从通道里面走了出来。
顿时,周围光芒大亮,视线也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连绵不绝的建筑群。
巨大的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顶,无数根粗壮的石柱拔地而起,撑起整片穹顶,石柱上满是我无法理解的浮雕和流淌着微光的纹路。
而我们的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黑色巨石铺就的广场,宽阔的路一直延伸到远处那座最辉煌的建筑。
那座建筑,它由黑石和散发着奇异光泽的巨木建造而成,结构美丽,尖顶刺向天空,带着一种古老的、森严的压迫感。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片建筑群就是她们这些人和那个大王居住的地方,称之为“王庭”也不是不可以。
在王庭的上空,同样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惨白光亮的光球,跟祭坛上空的那个类似,不过更为庞大,悬浮的位置也更高。
而王庭的下方,地势渐低,依附在岩壁之上,是数量众多的普通石质、木质建筑。
这片建筑群似乎是依附于王庭的小型城市,建筑群内灯火稀疏,有很多衣着朴素但明显并非奴隶的人,他们如同工蚁一样,在街道上穿梭,在更远的地方劳作。
王庭附近还有一些卫兵,他们穿着灰色的铁质铠甲,手持长戟,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守卫在从下方通向王庭的路口。
红衣少女“禾”,因为那块木牌,我便在心里称呼她为“禾”,她直接将我带进了王庭深处。
没有任何的盘问或者阻拦,那些戴着头盔的守卫,在看到她和她身后唯唯诺诺的我时,只是单膝下跪,沉默且恭敬地退开。
她带着我,一路畅通无阻,最后走到了王庭深处某个院子里。
这是个很清净的小院子,看样子似乎是她的地盘。
禾把我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房间,她没有说话,不过看她的意思,似乎是让我住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她就离开了
我认真地观察起我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两侧墙壁上开了窗子,能看见那永恒不变的、悬浮着的光球和外面的王庭建筑群,另一侧则能看见远处的居民城市。
房间里有一张铺着干燥草垫和粗布的木床,一张木桌,一个木椅子,这就是全部——比奴隶窝棚好了无数倍。
食物每天会有人按时送来。
送食物的通常是沉默的仆役,放下东西就走,从不与我交流。
大多数时候,食物是一种味道不错的蘑菇汤和由面粉制成的干粮,偶尔会有一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绿叶菜。
我也拥有了自由,禾送给我的那块木牌,成了我在王庭通行的凭证。
有了木牌,我在王庭内部行走时就不会遭到卫兵的驱赶和抓捕,但这自由是有限度的,我仍然感到有无形的枷锁死死套在我的脖子上。
而最为诡异的那一部分,是“禾”。
我常看到她,不是在处理事物,也不是在与人交谈——她总是在高处,在王庭宫殿那些陡峭得不可思议的黑色屋顶上,站在那些飞檐翘角之间,一动不动地仰着头。
她在看什么?
穹顶只有那颗虚假的、死气沉沉的光球,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那身火红的衣装在惨白的光线下格外鲜艳,像祭台上最滚烫的鲜血,无声地供奉给虚无。
最恐怖的一次,发生在深夜。
我在这地下世界从未有过真正安稳的睡眠,那天半夜,毫无征兆地,一股被窥视的寒意猛地将我惊醒。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是立刻坐了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月光?
不不不。
没有月亮。
只有窗外那巨大光球投下的、冰冷惨白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屋内。
就在那方惨白的光影里,在那扇窄小的石
房间里并非彻底黑暗,门外廊道里微弱的光线渗进来一点。
就在那模糊的光影里,窗台上,一个身影安静地靠坐着。
是禾。
她侧对着我,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脸却完全转向室内,转向我的床。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绝对黑暗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落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上,就像是在看一个属于她的、需要确认状态的宠物一样——我上高中的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一条狗,每次路过我都会停一会儿,看看那只狗,禾对我的注视估计也是这样。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锁死,血液冲上头顶。
我死死闭着眼,连呼吸都屏住,假装仍在沉睡,但我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瞬,或许有几个世纪,当我几乎要被这种冰冷的注视逼到崩溃边缘时,窗台方向传来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再偷偷睁开眼时,那里已经空了。
只有惨白的光球依旧悬浮在遥远的穹顶,透过窗户,投下冰冷不变的光。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却也催生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
看来,我必须要想办法逃离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利用那点有限的“自由”策划逃亡。
白天,当禾不知所踪——多半又在哪个高处凝视光球,或者被王庭的某些事务短暂牵绊时,我就在被允许活动的范围内游荡。
我的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努力观察和记忆离开这巨大王庭的路线,并努力探寻离开这地下世界的方法。
同时,在这里,我不用劳作,自然就节省下来了大量的时间,我拼命地锻炼身体,为日后可能的逃离做准备。
这里的一切都光怪陆离,超出我的理解,唯有逃走的念头是唯一真实的。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
大约过了一周。
在一次被允许进入王庭下方居民城市的时候,我在街道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