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红衣倒影
时间平静地流淌，很快到了周末。
这几天过得风平浪静，开早会、补课、上课、吃饭、睡觉，循环往复。
那段地底的诡异遭遇，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正逐渐淡去的噩梦，被日常的节奏温柔地覆盖。
我向导师报备了周末要和同学出去逛逛博物馆，他很支持，只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健康。
出发前，我特意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简单的深蓝色T恤和休闲裤，还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下头发。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确实比刚回来时那副野人模样好了许多。
我按着约定的时间到了校门口。
顾一飞、林呦和宁麒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一见我，三个女孩眼睛一亮，齐刷刷地发出“哇”的一声。
宁麒围着我转了几圈，笑嘻嘻地打趣道，“学长，真是人靠衣装！前几天见你还灰头土脸的，没想到，收拾一下竟然这么帅！”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哪有，就普通样子。”
顾一飞笑着，把一杯还带着凉意的冰奶茶和一袋零食塞到我手里，“喏，学长，你的份！走吧走吧，车来了！”
我们四人一起上了公交车。
车上，她们抑制不住好奇，开始围着我问东问西。
我只好把那个删减了所有危险和超自然元素的版本又讲了一遍，着重描述了环境的黑暗、自己的恐惧和孤独，以及找到出口时的喜悦和激动。
她们听得时而惊呼，时而唏嘘。
到了三星堆博物馆，宏伟奇特的建筑和神秘的古蜀文明气息扑面而来。
她们三个像出笼的小鸟，兴奋地拉着我在各个展厅穿梭。
我被她们的欢快情绪感染，暂时抛开了心底的那一丝隐忧，开始发挥我的专业特长，给她们充当起临时讲解员。
我指着青铜神树，讲述着古人通天彻地的宇宙观；
我对着纵目面具，分析其夸张造型背后可能蕴含的宗教意义；
当看到那些刻划符号时，我则尽力去解读其中可能记录的信息。
我尽量用通俗有趣的语言，将枯燥的知识变成引人入胜的故事。
她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和提问，气氛轻松而愉快。
很快，我们就逛到了一个新开辟的展区，这里展示的多是一些最新出土或尚未完全解读的文物。
这个展区的游客相对其他几个展区来说少了很多，显得有些冷清。
展区中央，孤零零地放置着一块巨大的、色泽漆黑的石头，被特殊的玻璃展柜严密地保护着。
石头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而古怪的符号和扭曲的花纹，那种风格既不同于三星堆常见的纹饰，也不同于任何已知的中原古文明。
旁边的电子讲解员用平静无波的声音介绍着，“……这件展品并非三星堆遗址出土，其具体来源尚在考证中。因其纹饰神秘，材质特殊，暂时放在本馆展出研讨，日后，我们会将这件文物移交国家博物馆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当我的目光落在那些符号和黑石本身的材质上时，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石头……
这质感……
这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
还有那些扭曲的、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刻痕……
它……像极了地下世界那个黑石祭坛的材质。
不！
不是像极了！
那冰冷刺骨的感觉，那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告诉我——
这根本就是同一种石头！甚至可能就是祭坛某一部分碎裂下来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我甚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惊悸如同潮水一样迅速涌来，我几乎站立不稳，呼吸也随之困难。
“我们……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这个没什么好看的！”
我声音干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拉离我最近的顾一飞。
我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展柜，离这块破石头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我转头欲走的瞬间，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块巨大玻璃展柜光洁的表面。
光可鉴人的玻璃，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反射出我身后展厅的情景——
稀疏的游客。
冷白的灯光。
以及……
一个穿着鲜艳红裙的少女身影。
她静静地站在我身后不远处，身影在玻璃的反射中有些扭曲，却无比清晰地映出了她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的目光，穿透了冰凉的玻璃，精准地锁定了我惊恐的双眼。
然后，在玻璃倒影里，她缓缓地朝我勾了勾手指。
“嗡——”
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退去。
我耳边所有的声音——
游客的交谈、讲解器的语音、空调的嗡鸣——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真空。
强烈的窒息感攫住了我，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黑暗如潮水般从四周急速涌来，瞬间吞噬了我所有的知觉。
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感觉双腿一软，眼前彻底一黑，重重地向后栽倒下去。
……
意识，是在一阵消毒水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中逐渐恢复的。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洁白的天花板，然后是围在床边那一张张写满担忧和焦急的脸庞。
我的导师、师妹，还有眼睛红红像是哭过的顾一飞、林呦和宁麒，全都围在我旁边。
“焕生！你醒了？”
导师第一时间俯下身，语气充满了心疼和后怕，“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师兄！你吓死我们了！”
师妹带着哭腔喊道。
顾一飞也凑过来，声音颤抖，“学长你你你……怎么突然就晕倒了？！脸色白得吓人！我们叫了救护车……”
我看着他们，记忆如同碎片般逐渐拼凑回来——黑石碎片、玻璃倒影、红裙少女、那玩味的笑……巨大的恐惧感再次袭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导师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沉重而温和，“医生给你做了初步检查，没发现任何器质性病变。焕生啊……”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忧虑。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想到了什么特别害怕的事情？你这情况很可能是……是心理上出了点问题，可能是那次意外留下的创伤应激反应。”
他叹了口气，“别多想，今天哪儿也别去了，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带你去医院，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好好聊一聊。”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不仅仅是心理创伤……
那是真实存在的、如影随形的……
但我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看着导师关切的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看来那个地底世界，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从未真正放过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