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斩首示众
走到营地中央,监工停了下来。
营地中央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监工和几十个奴隶。
这些奴隶的手腕同样被捆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看他们的衣着,简易朴实,毫无现代织物的痕迹,眼神也非空洞麻木,而是充满恐惧、紧张、不安甚至愤怒、不屈之类的——很显然,这些都是刚被捉来的本地土著。
这些奴隶的前方,有一小块用低矮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中间竖着一根高大粗壮的木头柱子,柱子上用铁链绑着一个瘦弱的年轻奴隶。
这个奴隶面目狰狞,眼中喷涌着怒火,大声喝骂着什么,他使用的同样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木柱旁,站着一名鸟喙巨人,巨人的手爪里握着一把长刀,刀光凛冽,让人不寒而栗。
“夫逋隶,当戮以徇!”
监工指着那个被绑住的奴隶,又指了指我们,脸上忽然浮现起一丝冷笑和……兴奋?
我有些困惑。
下一秒——
鸟喙巨人举起手里的长刀,劈向被绑住的奴隶。
噗嗤!
顷刻间,那个奴隶身首分离,鲜血如同猩红的喷泉一样,从脖颈的断口处飚射出来,洒在冰凉的岩地上,然后又流到木栅栏外面。
“……死……死人了……”
奴隶被砍头的那残酷景象让我周身发寒、如堕冰窟。
我也明白了这监工的表情,那是在对我们命运的嘲讽——
我们是谁?
来自哪里?
这不重要。
在这个原始社会,我们是奴隶,生死都掌握在他人的手里……
想到这里,我忽然发觉后背一阵冰凉,又思考了一秒,才知道那是冷汗。
“Oh,god……How barbaric! Is this hell?”(上帝,太野蛮了,这是地狱吗?)
莱利惊呆了,原先的那些愤懑彻底被这斩首的景象碾碎,变成了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至于高桥,这个日本人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直流,口中用日语不停地嘟囔着想要回家。
监工看着我们三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挥挥鞭子,呵斥着我们跟他走。
我们就像失了魂魄一样,在鞭子的驱赶下,缓缓走向营地深处,那片由窝棚和绝望构成的区域。
沿途,偶尔有奴隶望向我们,眼里也没有好奇,只有空洞和麻木,仿佛看到了自己命运的又一次重复。
监工将我们三人赶入窝棚区的深处。
浓烈的气味——汗臭、霉烂、排泄物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踩着的是坚实的岩石地,却混杂着各种污物,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叽声。
在我看来,这比淤泥恶心多了,好歹淤泥没有怪味儿。
窝棚非常低矮,由石块和厚木板垒砌成矮墙,墙上搭着干枯的藤蔓和某种巨大叶子作屋顶,接缝处糊着灰色的不明物质,似乎是用作粘合剂。
数不尽的窝棚挤在一起,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昏暗的光线下,许多双麻木或警惕的眼睛从那些黑洞洞的棚口窥视着我们这些新来的奴隶。
最终,我们在一个散发着浓重尿臊味的木门前停下。
监工用鞭柄挑开充当门帘的草席,一股更加强烈的恶臭味道涌出。木门里面漆黑一片,隐约可见挤着几个人影。
“入!”
他用鞭子柄捅了捅我的后背。
我、高桥和莱利只能弯着腰钻了进去。
窝棚内部空间极狭小,高度甚至无法让人站直,我感到十分憋屈,莱利更是猛地一抬头,狠狠撞上了棚顶。
窝棚的地面同样是冰冷的岩石,不过没有那些污物,而是铺着一些潮湿发霉的枯草,勉强算干净,但透过木门漏进来的光,我看见这些枯草已经发黑。
枯草旁边蜷缩着三个奴隶,仔细分辨一番,我才能看出他们的性别,两男一女,都是本地土著。
他们的身上裹着完好的麻布,麻布上沾满干掉的泥巴,裸露的皮肤上有着少许暗淡的鞭痕。他们对于我们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有那女奴隶极其微弱地抬了一下眼皮,随即更深地埋下头去。
在监工的呵斥下,他们麻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腾出一点勉强能坐下的地方。
“Mother fucker……”(他妈的)
莱利靠着潮湿的石壁坐下,发出了一声饱含厌恶的叹息,金发垂落,遮住了他茫然的眼睛,“Hell is countless times better than here.”(地狱都比这好无数倍。)
高桥蜷缩在角落里,捂着鼻子,脸色发青,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我同样被这从未经历过的,极端恶劣的环境冲击得头皮发麻,但也只能强忍着,在那点腾出的湿草上坐下。
一坐下,枯草上湿气便立刻透过裤子渗入肌肤,让人浑身冰凉。
我知道这种枯草已经腐朽,长时间接触绝对是要生病的。
于是,我掏出那件很早就被我揉成一团、塞到裤兜里的防晒衣,展开,铺平,垫到身下,再次坐下来。
这件衣服,还是我刚考上西南交大研究生的时候买的,当时听说蜀地的日头毒,气候湿热,特意选了这件防水防晒的——此时此刻,它成了我们隔绝湿气的唯一屏障。
莱利、我、高桥,我们三个就这样紧紧挤在一起。
窝棚外面,监工似乎又在驱赶什么人,鞭子声和怒骂声不断响起。
我盯着窝棚入口处晃动的人影,听着鞭子的声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依旧在飞快跳动。
这几个小时内经历的事情,奇幻荒诞得如同在做噩梦,却又无比的真实。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被吃掉……”
高桥捂着鼻子,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他说什么?”
莱利问我。
我低声翻译给他听。
“呵……”
他苦笑一声,不置可否。
不久后,外面的声音渐远,最终消失在奴隶营地里模糊的背景噪音里。
窝棚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恶臭。
我四处张望,那浓烈的、带着尿骚味的恶臭源头,是窝棚角落里一个模糊的木桶轮廓,不用细看,我也知道那是什么——一切气味的源头。
渐渐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营地里那些被点燃的火把,透过棚顶和木门的缝隙,在布满枯草的地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斑。
在冰冷的枯草上坐了许久,我开始仔细思考自身处境。
在这种地方……必须找到活下去的办法,或者离开的办法。
我摸索着自己的口袋。
裤袋里,硬邦邦的几个轮廓让我感到些许的安慰。
谢天谢地,监工并没有搜身,我的手机、电子表,还有两颗巧克力,这些东西都还在,虽然在这种地方手机根本无法使用。
我掏出手机打开,幽蓝色的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映亮我沾着污迹的脸颊,电池电量并不多,我最后看了一眼,随即迅速按下了关机键。
四处看了看,我开始尝试与那几个本地土著奴隶交流。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缓清晰的语气语调,夹杂着简单的手势,试图和他们进行沟通。
“你好。”
“听得懂吗?”
“水。”
莱利和高桥见状,也纷纷用英语和日语加入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交流。
“Hello?”
“Can you understand me?”
“纳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