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祭祀
约摸走了一个小时,队伍的前段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那亮光不同于营地火把的火红——惨白的渗人。
随着队伍的不断前进,那一丝光亮越来越亮,空气中浓郁的土腥味里也渐渐掺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香料焚烧的奇异气味,越往前走越浓烈刺鼻。
不久后,前方豁然开朗,我们踏入了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广场。
广场的规模超乎想象,穹顶高耸入无边的黑暗,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同天神垂下的利剑,森然倒悬。
广场中心,一个巨大的、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庞大祭坛拔地而起,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压迫感。
祭坛的顶端异常平整,形成了一个宽阔的平台。
祭坛正上方,离地大约十几米高的虚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白光的光球。
它像一颗微缩太阳,将整个祭坛乃至半个广场区域照亮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纯净却格外的冰冷,不带丝毫暖意。
刚才的那种光亮,显然来自于它。
光球无声地悬浮着,洒下的光辉映照着祭坛上每一道刻痕,也映照着下方无数狂热或者麻木的脸孔。
祭坛的后方矗立着一个与祭坛相比规模更小的石质平台。
平台布满了金色的装饰物,雕刻着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十分古怪,发着微光,在光球的照耀下看不太真切。
平台顶端放着一个黑色的王座,似乎是某个最高领袖的座位。
祭坛和王座周围,早已经被各种形态的异族占据。
鸟喙巨人如山岳般矗立在近处,沉默不语。
矮小的鼠人站在鸟喙巨人身旁,它们挤在一起,兴奋地交头接耳,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体型健硕的马人排列的十分整齐,鬃毛在光球的光芒下闪着油光。
一些身披灰色鳞片、长着蛇尾巴的蛇人盘踞在淤泥和水道里面。
还有那种脸盆大小的大蜘蛛,趴在岩石柱子上面。
甚至能看到几个触手蠕虫,它们静静地蛰伏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面,如同一个个泥制雕塑,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远处盘旋着数只蝙蝠龙。
正常的人类数量也不少,但大多衣着简易,神情卑微,与其他种族的奴隶混杂在一起。
我们这些奴隶被驱赶到祭坛下方最靠近泥沼的区域,被迫跪伏下去。
冰冷的、带着浓重土腥气的淤泥瞬间浸透我们的膝盖和手掌。
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了狂热和奇异熏香的气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咚——咚——咚——
鼓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那不是任何一种我熟悉的乐器,声音沉重,缓慢而有节奏地响着,似乎敲击在人灵魂的深处,震得我胸腔发麻。
伴随着鼓声,一种悠长、空灵的吟唱声从祭坛上方传来,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冰冷溪流,缓缓流淌过整个广场。
那声音使用的……正是我这一个月来艰难学习并运用的语言,但却更加纯正,更加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此刻,声音从祭坛顶部传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蕴含着深邃的古意。
“……以血肉……通幽冥……奉吾主……祈丰穰……”
这是要干什么?
我思考着。
很快,吟唱的声音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祭坛顶端,我也跟着往那边望去。
祭坛两侧,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队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大祭司模样的年轻女人。
她身披一件不明质地的、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长袍,袍子上缀满了如同星辰般闪闪发光的宝石。
她的脸庞被垂下来的黑色面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温和,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深邃笑意。
她手中持着一根比她还高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与悬空白光球材质相似的、拳头大小的白色发光晶体。
大祭司的身后,侍立着一群年轻女孩。
她们穿着颜色各异的衣衫,在光球柔和冰冷的光芒下,她们的肌肤像是上好的白玉石,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们的面容都十分出众,但气质却大为不同——
有的眼神灵动狡黠,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野性;
有的神情淡漠疏离,目光飘渺空洞,仿佛灵魂早已经不在躯壳之中;
有的眼神炽热虔诚,带着一种近乎燃烧自我的献身热情。
她们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等待采摘的、带着剧毒的奇异花朵。
她们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在下方跪伏的奴隶群中来回扫视,带着审视和评判,还有一丝丝……贪婪。
那目光掠过我的脊背,带来一阵冰冷的麻痒感。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个大祭司,还有那些女孩,都是做什么的?
咚咚咚咚咚——
鼓声骤然拔高,达到一个令人心悸的顶点,然后——戛然而止。
整个广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光球无声的旋转和不同种族生物压抑低沉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石台之上,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了。
她的出现十分突兀,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从阴影中缓缓步入光明。
她,似乎就是这片地下国度至高无上的主宰。
她披着厚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满了复杂而诡异的纹路,在光球照耀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她的脸上覆着一张黄金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狂热的各族生灵,平静地望下来,眼神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俯瞰尘埃般、绝对的漠然和掌控。
随着她的落座,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席卷整个广场。
场内所有的生物,无论是神情狂热的奴隶,还是满脸敬畏之色的监工和奴隶主,亦或是那些异族——鼠人、鸟喙巨人、马人、蛇人……全都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发自灵魂的敬畏。
甚至就连那些触手蠕虫,都畏惧地弯下了那水桶般粗壮的身躯,挥舞的触手也温顺地贴放在了泥地里。
我们这些奴隶原本就跪在地上,此刻被看守粗暴地按着头颅,整个脸更是几乎埋进淤泥里。
“拜!”
看守的鸟喙巨人低吼。
我被迫俯首,冰冷的淤泥紧紧贴着脸颊,那股浓重的土腥气直冲鼻腔。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杰克和高桥也同样被按在泥巴里,狼狈不堪。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恐惧的神经。
石台上面的那个人,那双黄金面具下的眼睛,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让我感到一种被洞穿灵魂的寒意。
死寂很快被打破。
大祭司上前一步,面纱下的嘴唇不断开合,再次用古老、拗口、音节奇特的吟诵声开始吟唱。
祭祀似乎……开始了……
她的声音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力量,回荡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捕捉着那些音节,试图拼凑出意义。
“……血……交融……”
“……归源……神……”
零星的词语跳入我的脑海。
血?
交融?
结合眼前这宏大而诡异的场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瞬间成型。
这绝不是普通的祭祀。
这好像是……血祭?!
我的内心瞬间不安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大祭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