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班

当晚，凌云家中。

结束了充实又略带戏剧性的一天，凌云洗完澡，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沙发里，习惯性地打开了“星抖”，刷着各种毫无营养却解压的热舞视频。

这时，星信弹出几条消息。除了林雪那充满茶艺气息的日常问候、陈浩的表情包轰炸以及一些垃圾广告外，目光扫过通讯录时，一个带着红点的头像让他微微一怔。

那是他的舅父，凌振山。

“嗯？”凌云有些意外。

原主父母因意外去世后，这位舅父算是他法律上的监护人。但自从原主满十六岁搬进这所父母留下的老破小公寓后，双方除了必要的节假日问候，几乎处于“互不打扰”的默契状态。

点开消息，是下午发来的：

“小云，好几周没见了。这周末有空的话，来家里吃个饭吧，你舅妈和可可也挺想你的。”

看着这条透着些许生硬客套的消息，原主记忆深处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

舅父凌振山，是个精明市侩的商人，无利不起早；舅妈李慧则更显疏离，虽然面上客气，但那种“毕竟是外人”的界限感让人如坐针毡。

倒是表妹凌可可，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在舅妈数落原主时，偶尔会帮着反驳几句。

可惜，原主在失去双亲后变得越发敏感自卑，在这个家里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局外人，搬出来后更是从未主动回去过。

“这是听到风声了？想聚聚？”

凌云摩挲着下巴，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手指轻动，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

“好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询问具体时间。

放下终端，凌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闪烁的霓虹。原主心中那些残留的局促与压抑，对他而言，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无声旧电影。

“周末么……去看看也好。”

他也想看看，这“惊世天赋”的显现，会在这份早已冷却的亲情里，激起怎样的涟漪。

……

次日一早。

凌云刚踏进七班教室，就感觉今天的空气格外粘稠。

往常那些对他视若无睹、甚至带着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复杂的混合体——震惊、怀疑、嫉妒，甚至还有几分敬畏。

“云哥！凌老大！！”

屁股还没坐热，陈浩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双手死死按住凌云的肩膀，那表情活像见到了活财神。

“外面传的是不是真的？！吸收率29.5%？！你要飞升去精英班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全班那种欲盖弥彰的窃窃私语给震破了。

凌云无奈地笑了笑：“大概是吧。”

“卧槽！卧槽！卧槽！”

陈浩激动得语无伦次，“苟富贵，勿相忘啊义父！以后在一班混好了，可别忘了咱们七班还有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的光线突然一暗。

全班瞬间死寂。

只见王钊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像是昨晚一夜没睡。他身后依然跟着两个跟班，但此刻都耷拉着脑袋，像两只斗败的公鸡。

王钊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凌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

陈浩下意识地挡在凌云身前，警惕道：“王钊，你想干嘛？想动我义父先过我这关！”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王钊在两步开外停下，对着凌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标准的九十度，态度谦卑得像是在拜祖宗。

“凌少……不，凌同学。”

王钊的声音干涩沙哑，“以前是我王钊有眼无珠，嘴巴臭，做了不少蠢事。昨晚我爸已经狠狠教训过我了，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这种蠢货一般见识。”

全班落针可闻。

凌云挑了挑眉，心中瞬间了然。

看来王钊那个做药材生意的老爹消息很灵通，知道凌云成了校长眼里的红人，生怕被穿小鞋，连夜给儿子上了“生动的一课”。

“起来吧。”凌云语气平淡，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咄咄逼人，“同学之间有些摩擦很正常，过去了就过去了。”

这一声“过去了”，在王钊听来宛如天籁。

他如蒙大赦地直起身，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奉上：

“凌同学大气！这是我爸让我务必转交给您的，说是一点小小的赔礼，请您务必收下！”

凌云随手打开盒子。

嗡——

一道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散开，那是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波动。

“嘶——中级星髓石？！”

“这一颗得五六万吧？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凌云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王家为了买个心安，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替我谢谢令尊。”

他合上盖子，随手揣进兜里，动作自然得仿佛收下的只是一块普通石头。

这场闹剧刚结束，班主任李卫国便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正式宣布了凌云转入精英一班的调令。

在全班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洗礼下，凌云简单收拾了背包，跟着李老师走出了这间他待了不算太久的地方。

……

精英一班位于教学楼顶层，独占一层。

刚一进门，凌云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没有普通教室那种混合着汗味和粉笔灰的浑浊空气，恒温新风系统吹送着带着淡淡檀香的凉风，每张课桌都是用昂贵的“静心木”打造，能辅助学生平复心境。

“大家停一下。”

讲台上，一位气质冷艳、穿着修身教官服的女老师拍了拍手。

她叫苏婉清，一班的班主任，也是全校出了名的“女魔头”。

“介绍一位新同学，凌云。从今天起加入一班。”

苏婉清的声音清冷干脆，没有半句废话，“凌云，去那个空位，靠窗倒数第二排。”

凌云点点头，顶着全班二十多道审视的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

精英班的学生果然不同。他们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傲气和探究。

“那个吸收率飙升的天才？”

“看着平平无奇嘛，气息刚稳固在二阶？”

窃窃私语声极小，显然纪律严明。

凌云的同桌是一个黑发少年，正低头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一把未开刃的合金匕首。

听到动静，少年并没有抬头，只是手中匕首微微一转。

嗡——

一道冷冽的寒光精准地折射而来，直刺凌云的双眼。

凌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微顿后若无其事地坐下。

“这是……下马威？”凌云心中好笑。

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的气息。

倒是前排的一个卷发男生热情地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

“嘿，兄弟，我叫赵知明。听说你在模拟战里拿了S级？厉害啊！以后有啥情报需求找我，我是咱班的‘百晓生’。”

“凌云。运气好而已。”凌云谦虚道。

“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赵知明神秘地笑了笑，“首次突破后吸收率暴涨近两倍，这可是万中无一！以后有啥不懂的，比如想了解哪位妹子的详细资料……咳咳，我是说修炼上的问题，尽管问我！”

旁边一个梳着高马尾的飒爽女生也回过头，爽朗一笑：“别听他吹牛。我叫秦玥，实战课代表。有机会切磋一下，我很想知道29.5%的吸收率打起架来是什么感觉。”

这两人气息都很强，赵知明应该是四阶巅峰，秦玥居然已经是五阶初期了。不愧是精英班，卧虎藏龙。

“凌云。请多指教。”凌云礼貌回应。

“继续上课。”

苏婉清一声令下，闲聊瞬间终止。

今天讲的是《星髓能量微操》。

苏婉清讲解的内容深度和广度，确实不是七班能比的。她不仅要求理解理论，更强调在微观层面上的能量引导与形态变化。

课上到一半，苏婉清布置了一个随堂练习。

“很多同学以为吸收率高就万事大吉，大错特错。”苏婉清指尖跃动着一团火焰般的能量，“只有精准的控制，才能让一分力发挥出十分的效果。现在的随堂测试——将你们体内的星髓之力分出十份，悬浮于指尖，保持三分钟不散。”

这道题很难。

不仅考验精神力，更考验对能量的拆解能力。

前排的秦玥很快凝聚出十个光点，虽然大小略有差异，但胜在明亮。

旁边的冷酷同桌更是变态，十个光点如同流水线生产的一般，大小亮度完全一致。

至于赵知明，分到第八个的时候，脸都憋红了，前面的光点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

凌云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的星髓之力。

以他超凡五阶对能量的掌控力，想做到完美简直易如反掌。

但他必须控制在“二阶天才”应有的水平线上。

他刻意让分出的能量光斑大小不那么均匀，维持时也故意让其中两三颗微微颤抖，显得颇为“吃力”，最终堪堪完成。

苏老师巡视走过，在凌云桌前停留片刻，看了看他那“勉强合格”的状态，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初次尝试，尚可。多练习。”

凌云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太完美会被怀疑，太差会被轻视，“尚可”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下课时，赵知明凑过来，拍了拍肩：“可以啊凌云，第一次就能完成，比我当初强多了！你这天赋果然不是盖的！”

“还行，运气好而已。”凌云再次拿出了他的万能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