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九阶

荒野深处，一处背风的山坳。

凌云解除了“墨影”那标志性的阴冷气息，但他没有立刻换装，而是像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边缘的一处避风岩洞。

刚才的精神感知中，他发现这里藏着一个人。

岩洞内，一个胡子拉碴、满身油污的中年汉子正缩在角落里啃着干硬的肉干。他身旁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合金铲和一只鼓鼓囊囊的旧背包。

从气息判断，这是一名超凡三阶的资深拾荒者。敢在深夜独自留在离灰街这么近的地方，说明这人不仅有点实力，胆子也大，是个老油条。

“就你了。”

凌云心中低语。

没有任何预兆，凌云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汉子身后。

“谁——”

汉子刚察觉到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掌便轻飘飘地切在了他的后颈大动脉上。

“砰。”

三阶的护体能量在八阶的掌控力面前薄如蝉翼。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凌云站在昏迷的汉子面前，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微弱、但足以致命的暗红色血炎，悬停在汉子的眉心上方不到一寸处。

杀，还是不杀？

刚刚才宰了三个七阶高手，那股凌厉的杀意还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现在的思维方式变得格外冷酷和功利。

理智告诉他：“杀了他，毁尸灭迹，这就是个彻底的死无对证。在这个乱世，死一个荒野拾荒者，就像死一只蚂蚱，没人会追查。”

只要手指轻轻一点，这个隐患就永远消除了。

凌云的眼神变得冰冷，指尖的火苗微微跳动，似乎下一秒就要钻入对方的头颅。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了汉子怀里掉出来的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汉子笑得很憨厚，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背景是老城区破旧的筒子楼。

凌云的手指僵住了。

那种刚杀完人后的戾气，仿佛被这一张照片冲淡了几分。

“呼……”

几秒钟的死寂后，凌云眼中的冰冷逐渐褪去，那缕指尖的血炎也随之熄灭。

“我杀人，是因为他们要杀我，是因为利益冲突。”

凌云在心中自嘲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如果为了保密就随意屠戮无辜路人……那我和那些把人命当草芥的邪修有什么区别？”

“我有系统，有千幻面具，有绝对的实力。若连这点风险都要靠杀无辜者来规避，那这修的什么道，修的什么心？”

底线。

这就是他和真正的“影魔”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界线。

“算你运气好。”

凌云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动作麻利地开始……扒衣服。

既然不杀人，那就只能委屈这位老哥“裸奔”一会儿了，反正以三阶超凡者的体质，冻一晚上也死不了。

两分钟后。

那个中年汉子只剩下一条裤衩，被凌云塞到了岩洞最深处的缝隙里，顺手用草掩盖了一下。

而凌云，已经换上了汉子那套带着汗酸味和机油味的脏旧工装。

他拿起汉子的个人终端。

光屏亮起，显示出汉子的身份信息：赵铁柱，45岁，登记职业：荒野资源回收员。

“名字挺硬。”

凌云心念一动，【千幻面具】发动。

面部肌肉蠕动，骨骼微调。短短几息之间，镜子里的“凌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眼角带着狡黠皱纹的“赵铁柱”。

无论身高、体型，还是那股常年混迹荒野的沧桑气质，都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凌云将自己之前穿的那套黑袍，以及用来伪装“影魔”的所有衣物、鞋子，全部堆在地上。

“滋——”

掌心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炎。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这些衣物吞噬，甚至连灰烬都被烧成了虚无，没有留下任何纤维残留或气味线索。

“搞定。”

凌云背起那个沉甸甸的破背包，学着赵铁柱的步态，有些伛偻着背，走出了岩洞。

……

两个小时后。

青山城，北区平民通道关卡。

这里距离刚才战斗的西区工业园足足有几十公里远，属于城市的另一端。

虽然全城戒严，但北区的气氛明显没有西区那么肃杀。此时天蒙蒙亮，不少早起进城送货的菜农和拾荒者正在排队。

“下一个！”

卫兵打着哈欠，挥舞着手里的扫描仪。

凌云拖着步子走上前，脸上挂着那种底层讨生活特有的卑微笑容，熟练地递上那只偷来的个人终端。

“长官早啊，今儿查得真严。”凌云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那是赵铁柱声音的完美复刻。

“少废话，把手伸过来。”

卫兵接过终端，查看起身份信息，再对着凌云的手一刷。

【滴——】

【身份确认：赵铁柱。】

【职业：荒野资源回收员。】

【出城记录：昨日14:00，北门出。】

【当前状态：正常。】

【能量反应：三阶（符合档案）。】

一切信息都对得上，无论是出城时间还是行动轨迹，都没有任何破绽——因为这就是真的“赵铁柱”的终端。

卫兵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油污、点头哈腰的中年人，嫌弃地皱了皱眉。

“包里装的什么？”

“嘿嘿，运气好，在一处旧矿坑刨了点稀有金属废料，还有几块低级野兽的骨头。”凌云连忙打开背包，露出一堆破铜烂铁。

卫兵拿着探测器扫了一下。

“滴滴。”

显示一切正常，没有高能反应，也没有违禁品。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最近外面不太平，晚上少出去乱晃！”卫兵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好勒！谢长官！长官辛苦！”

凌云千恩万谢地接过终端，背起包，混入进城的人流中。

穿过厚重的城墙，踏入熟悉的街道，周围是早点摊冒出的热气和喧闹的人声。

直到转过几个街角，彻底脱离了关卡的监控范围，凌云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放松，浑浊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凌云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来到了老城区一处废弃的地下排水管道检修室。

这里位置隐蔽，没有监控，是他之前踩点时发现的一处“安全屋”。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反锁了铁门，盘膝坐下。

“呼……终于安全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从双刀男尸体上顺来的银灰色金属手环。

这是一款军工级的储物装备，上面附着一层属于七阶超凡者的精神烙印。不过对于精神力已经达到八阶巅峰、且原主人已死的凌云来说，这层烙印脆弱得像张窗户纸。

“破。”

凌云双眼微眯，强大的精神力化作尖锥，狠狠一刺。

“啪”的一声轻响，手环上的流光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无主状态，开启。

凌云的精神力探入其中。

空间不算大，大概只有两三个立方便方，但里面的东西却不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在角落里的一摞金条。

“大概二十公斤。”凌云掂量了一下。在这个世界，虽然星髓石是修炼硬通货，但黄金作为工业原料和避险资产，依然价值不菲，且不像星盟币那样容易被追踪。

“这东西留着，熔了之后就是干干净净的钱，正好解我燃眉之急。”凌云满意地点点头，将金条暂时移到一边。

除了金条，还有几把备用的合金战刀。

刀身呈现出冷冽的暗青色，表面铭刻着复杂的星髓导能纹路。这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能让超凡者将能量注入刀身，从而斩出带有属性攻击的刀芒。

“中阶导能武器……做工不错，一把能卖个上千万星盟币。”

但武器都有出厂编号，尤其是现在特殊时期流出的东西更是容易被追溯。拿去卖就是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越过武器，落在了最核心的区域。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块标准的中级星髓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而在它们中间，还众星拱月般地放着一块深蓝色的晶体。

这块晶体只有鸡蛋大小，比标准大小要小一圈，显然是被使用过一部分的时间的。但即便如此，它散发出的深邃幽蓝光芒，依旧将周围的中级星髓石衬托得黯淡无光。

高级星髓石！

凌云的呼吸微微一滞。

“果然是好东西。”

他将那块幽蓝晶体拿在手中，感受着里面如同深海般纯净、浩瀚且稳定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纯净星髓石与他之前吸收的血源矿的区别。

凌云吸收的那块血源矿虽然能量密度也达到了高级水准，但那是未经处理的“原矿”，还是污染程度到达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废矿，里面充斥着狂暴的火元素、未知的辐射以及致命的血毒污染。

对于普通超凡者来说，那就是一块烫手的毒炭，吸一口都得要半条命去排毒，处理成本高到吓人，而且风险也大，所以才会被一些相关人员偷出来流入黑市贱卖。

而手中这块高级星髓石，经过了星盟顶级工艺的提纯和压缩，能量温和、纯粹、不仅能无损吸收，甚至蕴含着某种能滋养精神力的“活性因子”。

“双刀男不过七阶初期，居然藏着这种宝贝，估计是用来日常修炼，冲击中期的压箱底存货，现在全是我的了。”

凌云眼中精光闪烁。

不管来路如何，现在归他了。

“系统！吸收！”

凌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

这种烫手的东西，只有变成自己的实力，才是最安全的。

嗡——！

系统火力全开。

那二十块中级星髓石首当其冲，瞬间崩解成粉末，能量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凌云体内。

紧接着是那半块高级星髓石。它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要抗拒这股霸道的掠夺力量，但在系统的绝对规则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那一抹深邃的幽蓝化作一道精纯至极的凉流，顺着经脉直冲识海，让凌云刚刚因为大战而有些疲惫的精神瞬间一振！

甚至连那几把合金战刀也没放过。

刀身上铭刻的导能纹路瞬间黯淡，里面蕴含的星髓介质被抽离一空。“咔嚓”几声碎成了废铁渣。

【叮，正在吸收，预计时间三秒。】

【能量吸收中……】

【境界提升：超凡八阶→超凡九阶！】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从凌云体内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检修室，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的波纹。

凌云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抹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芒一闪而逝。

九阶！

凡躯的极限，超凡之路的顶点。再往一步，便是传说中能够沟通星辰、凝聚星核的“星启”之境。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力量。如果说八阶是一条奔涌的大河，那九阶就是一片汪洋。

“现在的我，如果再遇到那三个七阶……”

凌云冷笑一声，“不用血炎，光靠星髓力的威压，就能把他们震死。”

稍微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凌云开始最后的扫尾工作。

他看了一眼地上。

星髓石全部变成了石粉，合金战刀变成了废铁渣。

接下来，处理垃圾。

凌云发现可以将二十公斤金条放入系统的物品空间。

“至于这个手环……”

手环里还剩下一些杂七杂八的衣物和证件。

“留着是个祸害。”

嗤——！

掌心腾起一股暗红色的【血炎】，在九阶实力的加持下，火焰的温度比之前更加恐怖。

这个价值千万的高科技手环瞬间红热、软化，最后连渣都没剩下，彻底化作了一缕青烟。

“干干净净。”

凌云处理掉地上的灰烬和铁渣，推开了检修室的门。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但他没有直接回公寓。

哪怕已经进了城，哪怕已经处理了赃物，凌云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走出检修室后，他找了个公共厕所的隔间。

【千幻面具】再次发动。

这次，他变成了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上班族，衣服是刚刚从手环里随手拿的一套备用常服。

他在城市的早高峰人流中穿行，特意绕到了南区的商业街，买了一份早餐，顺便在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将之前的“赵铁柱”衣服烧了个干净。

然后。从南区绕回东区，中间换乘了三次星轨列车，步行穿过了两条监控死角的小巷。

最后，在自家公寓楼下动用九阶精神力感知，瞅准没人的时机，

凌云转身上楼，步伐轻快。

回到家，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将那一堆金条扔在桌上，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这一夜，真漫长。

但他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的九阶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九阶了……在这个青山城，我也算是有了真正的棋手资格。”